谢砚辞这边几乎一整夜没睡。书院白天生员众多、人多眼杂,唯有夜深,才有机会见到封存的档案。
按理说这些卷宗副本,都应该送回县衙的架阁库,只是如今府试才结束不久,暂存书院藏卷阁,再等七日左右就会再次封存。
若是慢上一步,那份誊录原件估计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但值得。
散学之后,三三两两的学子背上包袱往回走,说话声、嬉笑声随着日暮落下,渐渐淡在风里。
谢砚辞坐在斋舍久久未走,旁人还以为他是因为那次落榜,受到刺激,准备伏案苦读。
只有他知道今晚自己要做什么。
四下万籁俱寂,周遭一间间斋舍得灯火尽数熄灭,整座书院沉入浓墨一般的黑夜中。
谢砚辞立在门外,月色倾斜,洒在他的肩头,此刻的他目光锐利、若有所思,往日里的谦和模样全然消失,周身淬着冰。
徐清晏说他疯,可能不曾知道,这只是他其中一面罢了。
他这人最喜欢看的戏码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只做递刀的人,然后静观他们互相撕咬起来,他却纤尘不染。
子时一过,斋舍后头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谢砚辞望过去,来人没有靠近,只隔着几步远远朝他点了下头,随后将一把钥匙放在窗沿。
他拿起钥匙,端着烛台径直去了后面的藏卷阁。
门锁落下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藏卷阁年久失修,门缝之间的吱呀声有些刺耳,他只开了一条刚好够人过的窄缝。
里面扑面而来的是霉味还有潮木的气息,阁内幽暗闭塞,借着火烛微弱的光,只见层层叠叠的卷宗成捆地摞在架格之上,稍微翻动几本,空气里便漂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尘埃。
谢砚辞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一排排木架,架子上的卷宗分类码放,各色文书杂乱交错,几乎无从下手。
可这一趟他早有准备,留的半个时辰不是给他找书卷的时间,是给他誊写的时间。
这批书卷并非固有的藏书,所以会在卷首落下一枚临时印记,并且统一归在勘校待归的类目下,他不需要逐字翻看,只需要寻那枚特殊的印记。
他俯身,很快锁定住其中一排,书卷的颜色和别的都不一样,看样子纸张还很新,周围没落灰。
卷角微微有些磨损,封皮之上,留着一枚朱色印记,正是他要找的府试书卷。
他很快抽出其中两份,一份是墨卷,一份是誊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