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牧之办公室回来的那个傍晚,林深在东五环302室门口站了大约十秒。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白色的灯光。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陆辞的声音正在报一组数据,沈听澜偶尔接一句确认的话,对话的节奏像是两个人正在核对一张表格上的数字。他抬手敲了一下门,然后推开了。
陆辞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排列着几组波形对比图。沈听澜靠窗站着,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把她从锁骨到下颌线之间的区域拢成了一截平整的织物面。她听到门响的时候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落在林深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了半拍——像是在他进来的那个瞬间她已经完成了一次快速扫描。
林深走进来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道缝,让室内暖气的温度通过那道敞开的缝隙逐渐跟他身体的表层温度对齐。那把折叠椅还是老样子,坐垫薄薄的,铁质的椅腿在地面上支着,他坐下去的时候椅面发出微弱的金属形变声。
陆辞看着他把拉链拉开的动作,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了小半。“庄牧之找你谈过了?”
林深点了点头。他把从进房间到现在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搭在膝盖上。“他把方鹤那封信的内容问了一遍。不是直接问的——他绕着问。先是问风吟阁的配电间,然后是陆辞,然后是冷月。”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提到“冷月”的时候停顿的位置跟之前略不同,“然后是沈听澜。”
沈听澜靠着窗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林深口中出来的时候,搭在窗台边沿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收的幅度很浅,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段已经预料到的内容时身体本能的确认动作。“然后呢?”
林深坐在折叠椅上。他感觉到房间里的暖气正在沿着地面往上走,经过他的小腿和膝盖,在他坐着的那个高度形成一个稳定的热区。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朝掌心方向蜷着。“他说——如果她的声音被'拿回'了,我的整个故事就碎了。碎到连安平县的工友都不认识我。”
陆辞坐在转椅上。他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完全打开了,光标在桌面区域上停着没有移动。“如果你选择不公开——我可以理解。这份证据可以让沈听澜先'确权',但不一定要牵连你的身份。”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保持着一种“我在提供选项”的平直,没有在“不公开”那三个字上施加额外的重量。
林深看着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