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的时候屏幕的边缘跟机身之间发出一声均匀的、平稳的咔嗒声——不像是在结束对话,更像是在把一个已经标好了标注位置的页面用书签卡住。他把电脑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那件格子衬衫的错位扣子被他身体伸展开的动作带了一下,其中一颗从他错位的位置滑到了另一个位置——仍然不对,但错位的方向变了。
"你拿到了原始干声文件之后,随时可以找我。"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面上。名片是白色的,印刷简单,没有Logo,只有一行名字和一行电话,名字旁边没有职位或公司名。"联系方式在我名片上。论坛私信也可以,但我回私信比回电话慢三天。"
林深伸手拿起了那张名片。纸面是硬质的,边角切得平整,他的名字印在纸面中央靠上的位置——"陆辞"两个字是深蓝色的宋体字,下方紧挨着的是一串手机号码,在午后的日光里被照成浅灰色。
"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个?"林深问。
陆辞已经背着电脑包走出了半步。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站在自修区过道中央,旁边是一排深木色书架,书脊上的编号在日光里形成一排整齐的浅色标记。他侧过身来看着林深,银框眼镜在他的侧脸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边。
"因为如果有人能证明'声音属于谁'——"他说,语速跟他在论坛上发帖的节奏一样,"那至少有一个人不用再等三年。"
他转回身继续走了。格子衬衫的下摆在他转身的弧度中被带起来了一角,那枚错位的扣子在午后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穿过三排书架之间的过道,走下楼梯,脚步声在阶梯上由近及远地逐渐变轻,然后被一楼报刊区的翻页声和空调风机的低鸣声彻底覆盖了。
林深坐在窗边。他面前那张白纸名片在日光下保持着稳定的、均匀的白色。他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也是白的,没有任何字,像一片被特意留白的区域,等着被人决定在上面写什么或者不写什么。他把名片放进了外套内袋,贴着那两张火车票的边角一起放着。纸质的名片跟火车票的硬纸卡叠在一起,在内袋里形成一小叠固定厚度的纸层,贴着他胸口的位置。
他合上那本《华声国民歌选》,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桌面上他坐过的位置留下一道比周围区域略微暗了一度的印子,是他手肘压过之后表皮被体温焐出的浅痕,正在日光里以缓慢的速度褪回周围桌面的颜色。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桌面——那道光痕还在,轮廓模糊的,边缘正在向周围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