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石磊听出来了。
他在导播间里坐着,面前三台屏幕的灯光把他的脸映成三种不同的颜色。他听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把耳机从一只耳朵上摘了下来,重新戴上去,又听了一遍。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推子上停住了——那根推子原本应该在高潮段往上推一格让声音更饱满,但他没有推。他坐在那里听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庄牧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另一个会议。"说。"
石磊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半度:"庄总。林深今天晚上的唱法变了。跟排练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庄牧之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半寸,或者他转了个身避开了人群。"沈听澜给他录了新版本?"
石磊看着屏幕上正在唱歌的那个身影。追光正落在林深的脸上,他的嘴角是张开的,正在唱"故乡"两个字的尾音。那个尾音跟他平时听到的不一样——它粗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应该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拍。然后庄牧之说:"让他们唱完。明天再说。"
电话挂了。石磊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看着屏幕里的林深唱完了最后一句——他的嘴角在尾音收束的时候微微放了一下,没有像练习时那样干净利落地掐断,而是让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悬了不到半秒才被音箱吞没。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荧光棒晃动的频率从零星变成了成片,像一整片麦田在风里同时弯下了腰。
唱完之后林深从侧台走下来,弯腰把话筒递给台口的工作人员。他的额头有一层薄汗,被舞台灯烤着,在走到后台通道的时候开始慢慢变凉。他站在通道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在米白色衬衫的布料下面起伏着。他往安全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铁门关着,台阶上空了。沈听澜已经不在了。但台阶上她坐过的那一级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大概是羽绒服蹭上去的灰尘,在冷白灯光下形成一个人形轮廓的淡影。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那团影痕。他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没有碰触,然后收回来了。他掏出手机想发个什么,又想起她在台阶上说过的那句话——"出了事我不负责。"他想了想,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第二天上午他接到庄牧之的电话。电话里庄牧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分钟的海面。那种平静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只有一层薄薄的、均匀的冷意裹在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