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三九八年秋末,苍梧府安平县汽车站。
四天拍摄行程,庄牧之的策划部给这个活动起了个名字叫"冠军返乡?根系计划"。方案写了六页纸,从"车站欢迎仪式"到"工地故地重访"到"母校感恩座谈"再到"文化站授牌纪念",每一段标好了时长、机位、预计剪辑时长和"情绪高点"的坐标。林深在出发前被塞了一叠纸质的"流程表",封面印着活动Logo,红底金字,翻开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他把流程表折了两折放进了外套内袋,然后上了车。同行的有一个编导、两个摄像师、一个负责收音的技术员,外加一个公关部的小姑娘——短发圆脸,永远拿着一支录音笔,随时准备记录"采访金句"。
安平县汽车站比林深走的时候没多大变化。候车室门口的石阶还是缺了一角,售票窗口上的牌子还是"苍梧-安平"四个褪了色的红字,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位置都没变过——只是叶子黄了一层。但车站广场上多了一条红横幅,横幅两端用竹竿撑着,中间坠着两个红色的纸灯笼,在十月的风里微微晃着。横幅上的字是白漆写的——"热烈欢迎天籁计划冠军林深荣归故里"。
横幅下面站了三四百号人。林深从大巴车门迈下来的那一刻,先看到的是一张放大了的脸——不是别人,是大刘。陆夏生——不,现在该叫他大刘了,工地上的人一直这么叫——挤在最前面一排,人群把他圆胖的身形顶成了一堵小墙,他手里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纸牌子。牌子是用纸箱拆开的硬纸板做的,边沿剪得参差不齐,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四个大字"工友大刘",旁边还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他自己的脸。画箭头的笔迹明显歪了,箭杆在"工友"两个字中间穿了过去,把"友"字的一撇撞成了两截。
林深站在车门口,看到那个箭头的时候差点没绷住。他已经练习了一路的"得体微笑"在那张硬纸板面前裂了一道缝。他把嘴角抿了一下,从台阶上走下来。
先冲上来的是县里的领导。一个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三步并两步地跨过来握手,手掌宽厚,握得用力,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林深同志!欢迎回家!"他侧着身让摄像机的镜头能同时拍到两个人的正脸,那个侧身的幅度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既显得亲热又不挡住林深胸前那块"天籁计划冠军"的胸牌。旁边的人介绍说这是分管文化的副县长。林深握着他的手说了句"谢谢领导"。副县长又说了五句话,每句话里都出现了"安平县的骄傲"这个短语至少一遍。
后头还排着两个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