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三十张圆桌已经换了第三轮酒。有人正在台上讲话——庄牧之。他站在大厅正前方的一个小台子上,手里拿着一只无线话筒,背后是翡翠宫用来办婚宴用的背景板,上面挂着"天籁计划庆功宴"的红底金字横幅。他正在讲"今晚的主角只有一个人",然后台下有人喊"林深",然后所有人都在拍桌子。
林深站在门边。他看着那一桌一桌的人群——站起来举杯的,勾肩搭背合影的,端着盘子往嘴里塞东西的。那些面孔在他眼前快速闪过去,每一张都笑着,笑的角度各有不同,笑完之后各回各位,继续吃下一道菜。
他在人群里找了陆夏生。陆夏生坐在"陪同人员"那桌,面前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红烧肉,正用筷子把剩下的肉块夹起来往嘴里送。他看到林深回来,放下筷子冲他挤了一下眼睛,示意"你咋去了那么久"。林深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坐回了主桌。
主桌已经空了两个座位。方明远的座位是空的,庄牧之正站在台上讲话。另一侧的座位上坐着振声传媒的副总、一个林深没见过的中年女人——大概是赞助商代表,穿着红色的丝绒外套,正拿着酒杯小口抿着。
林深坐下来。桌面上摆着一碗他走之前没喝的莲子羹,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拿起勺子把膜戳破,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凉的、甜的、莲子已经炖得很烂,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带着一种闷闷的粉质感。
台上的庄牧之还在讲。他的声音被话筒放大之后在吊灯之间来回弹着,被那些水晶挂件切碎了又重组成新的句子,每一句落下来都带着一点回响。林深听着那些句子里被重复了太多次的词——"草根""逆袭""奇迹""华声国精
神"——它们像同一把钥匙在不同的锁孔里反复转动,每一把锁都说"开了",但他不确定那些锁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房间。
他站起来。没有人注意到他站起来——主桌上的人都在看台上。他绕过桌子,穿过两桌之间狭窄的通道,走到"陪同人员"那桌旁边,弯腰拍了拍陆夏生的肩膀。
陆夏生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抬头:"唔?"
林深说:"我有点晕。先回招待所。"
陆夏生把排骨吐到骨碟里,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桌子上的半瓶矿泉水揣进外套口袋里——"你路上喝。"他们从侧门走出去的时候,大厅里的掌声正好掀到第三轮,像一堵墙在背后合拢了。
翡翠宫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了至少十度。京城十月的夜风贴着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在皮肤上凝成一层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