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暗下去——她按顺序关了监听、关了电源、关了备份系统。每一道灯灭的时候她都看了一眼，像一个在睡前数一遍窗门的人。最后那盏红色的"录音"灯灭了，隔音棚彻底暗下来，只剩走廊门缝里漏进来的一条光带，落在调音台边缘上，像一根被压扁了的铅笔线。
她站在黑暗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录音棚，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口型很小，被她自己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你"字的唇形没完全收回去，在黑暗里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门。走廊里的灯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的，平的，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镜子。她把隔音棚的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她走出风吟阁的时候，京城的夜风贴着她的侧脸滑过去。她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双手插进口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路灯把她的影子从身前拉到身后又从身后拉回身前，周而复始，像一个被调好了节拍的钟摆在匀速移动。她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站定，等车。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京城夜色从玻璃上流淌过去，霓虹灯被拖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线条。她看着那些线条，把卫衣帽子往下压了压，盖住了大半个额头。
演播厅里，金色纸屑还在落。最后几片大的被空调的风吹着在舞台上方盘旋了一圈才掉下来。林深还站在舞台中央，奖杯握在手里，米白色衬衫的肩膀上落了好几片金屑，在灯光下像一小块一小块发亮的疤。
台下有人开始散场了。庄牧之正在VIP席跟方明远握手。方明远的身高比庄牧之高出将近一个头，握手的时候略微俯了一下身，金丝眼镜的边缘在灯光里反了一下。他松开庄牧之的手之后往台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设备架、穿过正在收线的线缆工，落在了林深的方向。他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庄牧之留了下来。他走到台侧，冲林深招了招手。林深从台上走下来，奖杯被他换到了左手，右手的掌心全湿了。他走到庄牧之面前的时候把奖杯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层掌心的汗。
庄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今晚表现不错。"他的拇指在扳指上转了一圈，视线落在林深手里的奖杯上，"明天公司有个会，你也来。文化厅的方主任——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他想认识你。"
林深站在后台通道里，头顶的灯管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毯上。他说："好。"
庄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