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你的手心不热。挺好。"
林深:"手心不热是好吗?"
冷月把手缩回去:"手心热说明血往手上走了,血走了脑子就空了。你现在脑子还在。"
她说完走到台口去了,黑色长裙的下摆在地上扫过一道弧线。林深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确实不热。不热的意思是,他可能真的不紧张了?还是紧张本身已经被什么别的东西盖过去了?他分不清。
轮到他的时候,他从台口走出去。追光落在肩膀上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以前稳了半拍。他走到话筒前面,手搭在立杆上,等前奏响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
沈听澜在唱。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跟伴奏叠在一起。但林深听出那个声音里有一点不对——第三句的"拉"字,她的喉音比平时紧了半度。他想起杜若说"你第三版的那个'拉'字——留着"。
她留了。但留着那个"拉"字的代价是她得在更高的喉位上去维持它。她感冒了——林深之前不知道,现在是听出来的。那个"拉"字的尾音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线极细的毛边,像一根被拉紧了又松了一点的线,在音箱里颤了一下。
第二段副歌的时候,那只颤了一下变成了"顿"。
沈听澜在隔音棚里咳嗽了。不是那种能忍住的闷咳——是那种"气流冲到喉口了压不住"的咳。她的声音在耳机里断了一瞬,像一截被剪掉的胶片,中间空出了不到半秒的寂静。
林深在台上。他的嘴还在动,但声音停了。观众听到的——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是那不到半秒的空白里,伴奏独自走了半个节拍。
他的嘴比声音快了半拍。
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走在一条绳子上的时候忽然发现脚底下的绳子松了半寸——绳子还在,但摩擦力变了。他的嘴唇还在开合,但他的脑子里的那个同步点已经偏了。他把嘴型收了一半,等他重新找到那个点的时候,声音回来了,但那一瞬间已经被摄像机拍进去了。
石磊在导播间里喊了一声"切!"。画面紧急切换成观众席镜头——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鼓掌,鼓掌的手型在特写里被放大了三倍,能看到指缝间的汗。三秒钟之后画面切回来了。林深在台上,嘴在动,声音在响,同步了。
三秒钟。足够让网上的讨论区炸出第一个帖子了。
林深唱完了最后一句话,鞠躬,下台。从台口走进后台通道的那几步,他感觉自己像在走一条被加长了三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