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她还在录。
到第七版的时候,杜若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卫衣,帽子后面耷拉着一根没抽出来的帽绳,左手里捏着一包饼干,右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她把饼干和茶放在调音台旁边的空位上,凑到屏幕前面看了看波形图。
"听澜,你第三遍唱得比第七遍好。"杜若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条波形图的某个位置,"第七遍太……完整了。"
沈听澜把耳机摘下来,耳罩上还残留着她耳朵的温度,在录音棚的冷气里冒着一层极淡的白雾:"完整不对?"
杜若靠在调音台边缘,把那包饼干拆开了,从里面抽出一片塞进嘴里。她嚼饼干的时候镜片后面那双圆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快歌不能太完美。节奏太快,人声跟伴奏之间得有半拍左右的拉扯感——你唱得太准了,每一下都卡在拍子上,那个'拉扯'就没了。"
沈听澜沉默了一下。她低头看谱子,铅笔在谱面上画了一个新的圈——画到一半停了。她把铅笔搁下,说:"那怎么办?"
杜若把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让林深自己唱一段试试?就一段。"
林深原本坐在折叠椅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抬起了头。沈听澜转过头来看他。这个对视很短,大概一秒半。他看到她眼角下方那层极浅的青,大概是连轴转了一整个下午的印记,在日光灯底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些。
"你唱。"沈听澜说。
林深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这是他第二次站在一号棚的话筒前用自己的嗓子唱——第一次是他知道"声藏"之前,那次他唱的是"娘啊娘啊我的亲娘",唱完之后她在谱子上画了个圈。这一次他唱的是那首140拍的快歌。
伴奏放起来了。鼓点压过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接上——太快了,他需要在鼓点落下来的同时把第一个字吐出去。他咽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第一句还行。第二句开始他发现自己跟不上那个节奏,于是索性不去跟了。他用自己踩过的工地路面的节奏在唱——140拍的音乐里混进去了一种"搬完一袋水泥歇口气"的顿挫感。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甚至跺了一下脚,鞋底磕在软木地板上发不出"咚"声,但他知道那个动作的意图是对的。
唱完之后他喘着粗气站在话筒前面。嗓子有点哑——快歌需要的气息比慢歌大得多,他的横膈膜还没被练到那种程度。额头上冒了一层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卫衣领口的边缘。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