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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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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工地上唱歌的人(2/7)

是"那个吃饭的",只有唱歌的时候是"小林"。小林这两个字里有一点人的温度。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刚才那个是你唱的?"
    林深抬起头。他蹲在钢筋堆上,钢筋堆在一辆解放牌卡车和一面半塌的围墙之间。午后的日头从围墙豁口斜射进来,正好照到来人的身上。林深眯了眯眼,先看见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灰白色的胶布已经卷边了,像条瘦小的虫趴在铁架子上。再往下看,是一张干瘦的脸,颧骨高耸,皮肤像老树皮,皱纹叠皱纹,偏偏眼睛很亮——那种旧玻璃珠被擦干净了的光泽。
    一个干瘦的驼背老头站在钢筋堆下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第三颗扣眼上别了一枚褪色的红色像章。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支的帽已经掉了,露出干掉的墨迹;另一支是新的,笔夹锃亮,在日头底下反了一小片光。
    工友大刘往后缩了缩。他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现在舌头像被猫叼走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一袋子水泥,袋子闷哼一声软塌塌地陷下去。大刘小声说:"赵……赵站长?您怎么来工地了?"
    赵守拙没理大刘。他看着林深,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刚才那个是你唱的?"
    林深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刚才自己唱了四五句,其中有一句是"娘啊娘啊我的亲娘"——工地版的,原词是"故乡啊故乡我的故乡",被他随口改了。大刘前天从老家收到一封信,说他娘的风湿又犯了,蹲下去就站不起来。林深看着大刘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的样子,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那句改词。
    他没学过怎么改词,就是觉得"故乡"这两个字在工地上唱起来太远了。工地上的人想娘。想娘的时候"娘"字比"乡"字多一口气,唱出来重一点,鼻子会发酸。
    赵守拙又往钢筋堆上迈了一步。他个子不高,驼着背往上看的时候,脖颈子的皮皱成三道横褶。他说:"你那个转调,'娘'字往上走的那个,谁教你的?"
    林深说:"没谁教,就那么唱了。"他拿着馒头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觉得这老头问得莫名其妙。一首工地乱唱的歌,值得这么追问?
    赵守拙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五秒钟里他透过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盯着林深看,像在辨认什么东西。工地上的风卷着水泥灰从他俩之间穿过去。大刘缩在那袋水泥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后赵守拙说:"你明天下午来一趟文化站。带上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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