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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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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工地上唱歌的人(1/7)

    华声国历一三九八年春,苍梧府安平县城东建筑工地。
    林深蹲在钢筋堆上吃馒头。馒头是凉的,夹着一块咸菜,咸菜是从家里带来的,已经吃了七天。最后几块软塌塌地粘在塑料袋底上,他用手指抠出来,也不嫌脏,就着馒头一起塞进嘴里。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辛苦的仓鼠。
    工友大刘在旁边啃一根黄瓜。黄瓜是脆的,嘎嘣嘎嘣,汁水溅出来,有一滴正正好好落在林深的新裤腿上——说是新裤腿,其实也就是比旧的多补了三块补丁。林深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大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吃东西的时候喜欢把嘴张得特别开,像个在跟食物吵架的闲汉。
    "哎,小林,"大刘把黄瓜尾巴往地上一丢,用袖子擦了擦嘴,"晚上去不去老地方?王胖子那音响又修好了。"
    林深摇摇头:"不去,嗓子哑了。"
    大刘嗤了一声,用他那破锣嗓子说:"你哪天嗓子不哑?唱就完事了,谁听你嗓子好不好。"他拍了一把林深的肩胛骨,震得林深手里的馒头差点脱手,"再说了,大家伙儿又不图你唱成天籁榜上那些娘娘腔。图个热闹嘛!"
    林深没说话。他确实每天都在唱——工地上午休唱两句,傍晚收工唱两句,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蹲在工棚外面的路灯底下也哼两句。但说老实话,他不是因为"想唱",是因为"不唱的话,工友们会失望"。
    工地上没别的娱乐。日头晒了一天,晚上男人堆里最金贵的除了烟就是声音。谁嗓门大能吼两嗓子,谁就值一晚上的尊敬。下了工一群人蹲在工棚门口,你递一根烟,他递一瓶啤酒——啤酒是那种三毛钱一瓶的散装啤,标签都泡烂了,喝到嘴里一股子铁锈味。然后有人喊一嗓子:"小林,来一个!"
    他就来一个。
    唱完了大家鼓掌,干活的粗手拍在一起,声音像大街上散了一地的碎石子。然后各回各的铺位睡觉。第二天继续搬砖。第三天继续唱。日子在循环,歌也在循环。一首《故乡》他能唱出五个调门来,全是换着花样的跑法。
    林深想过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唱了,工友们会怎样?答案很快跳出来——大概也只会说"小林最近不爱唱歌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那个假设让他心里空了一下。不是怕失去掌声——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唱得多好。掌声这东西在工地上不值钱,递一根烟都有人给你鼓掌。他怕的是,自己除了被喊"来一个"的时候有个名字,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存在方式了。搬砖的时候是"那个搬砖的",吃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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