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四月,京城东五环302室。
陆辞的出租屋从早上六点开始就已经亮着灯了。他根本没睡——或者说,他睡了大约四十分钟,在凌晨三点半趴在书桌上打了一个盹,醒来的时候脸下面压着一沓打印纸,纸面上印着他自己写的舆情监测脚本的代码片段,被他额头的汗浸出了一小块半透明的湿痕。他坐起来的时候脖子上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咔嗒"响,他揉着后颈把三台电脑依次唤醒,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组持续攀升的数据已经在图表界面里跑完了一整页。
三台电脑并排放在书桌上,右侧的屏幕上开着三家主流新闻网站的实时页面,中间的屏幕是社交媒体话题热度的动态折线图,左侧的屏幕显示着声艺行会官方信箱的未读邮件计数栏——那栏的数字从昨晚的"3"跳到了今早的"47"。陆辞的银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的边缘处沾着一枚极小的、干透了的指纹,他不知道那指纹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长袖T恤,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前臂上被桌子边沿压出的几道浅红印痕。头发比平时更乱,像是他用手反复穿过很多次,在思考的过程中把发丝的方向从"自然垂落"揉成了"炸开的鸡毛掸子"。
林深和沈听澜坐在他身后的两把折叠椅上。林深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端着一杯陆辞早上烧的白开水,水已经凉了,他一直没有喝。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浅淡的青色,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昨晚睡着但没睡着透"的那种半深的色调。他的视线落在陆辞的右显示器上,屏幕上的折线图正在从深蓝色向浅蓝色过渡,随着每个时间点的更新,线头在持续地向上攀爬。
沈听澜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帽绳被她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解开了,又绕了两圈。她今天没有扎低马尾,头发松散地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因为没来得及梳而显得比平时弯了一些。她的手里也端着一杯水——跟林深那杯是同一壶烧的,她也一口没喝。
陆辞开口了。他的声音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带着一层因为睡眠不足而残留的哑,像是在嗓子里铺了一小层细砂纸:"目前的舆情数据:社交媒体话题'林深真实声源'排名第一。讨论量在七分钟内从零上升到四十三万。三分钟后升到六十万。现在——"他看了一眼屏幕,折线刚刚刷新了一个新值,"——九十七万。还在涨。"
他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正面评论占百分之十二,负面占百分之三十八,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他把那行数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