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只得明白说开道:“妾只是担忧殿下一入宫便逐人,怕前朝御史弹劾,损了殿下的名誉和在天子心中的印象。”
毕竟天子向来待宫人都以宽宥和平为纪。且赵煦要逐的并不是他本宫的宫人,而是隶属二十四司的女史,位置虽低,跨越的部属架构却多,动静绝小不了。
赵煦听得这话,却不知触动心中何事,浓眉大眼间浮上三分讥诮神色,笃然拉长尾音道:“这般说,面面俱到的苏女史,于争储一事,竟然是站在本王这一边的了?”
不待苏徊回答却意味深长道:“昨日女史离了孤的华英阁,立刻便去了临川王那边。不知女史对临川王观感又是如何?”
苏徊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这是哪跟哪?怎么一天半夜不到,便是两次同一道送命题送到她跟前?
她心想:你和赵渊谁好,这问题拿来为难我一个女史,何必呢?
我的认为又没有用。
她委婉地道:“妄议尊上是死罪,恕这问题妾不能回答。”
又道:“妾方才之议只为殿下着想,殿下明鉴。”
再道:“当然若殿下觉得妾多管闲事,尽可自专。妾不过深宫妇人,见识有限,方才是妾莽撞。”
苏徊是多么地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以免在“孤与临川王孰美”这个送命题上纠缠。毕竟她也不是他们的妻或者妾或友人。
她也在努力提醒赵煦:她的看法无足轻重。
但她又忍不住想起,她在赵睿面前并非是如此打哈哈敷衍过去的。不由得心下黯然。
她对赵睿,果然还是不一样吗?
赵渊能激动她的真气,亦能逼出她的傲骨。而若是旁人,她还是一个原则“圆转稳妥”。
幸好赵煦也和赵渊不一样,回过神来立觉方才的追问有失风度,便也不再迫她,而只轻哼了一声。
苏徊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尽,便只默然。
她已经表态了:我方才确是一片真心为您考虑,您不爱听自可以将我的话当作鸡鸣狗吠……
还要谦卑到哪里去?
赵煦终于道:“若因害怕言官弹劾,失去美名,便连该做的事都不做了吗?”
苏徊闻言一震,忍不住举目看他,却正对上他眼中坦荡。
赵煦的话,着实惊到了她。她一生服侍贵宦高门,登堂入室,这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言论。
以往偶得一二闻,也多是如何避祸,如何揣测上意,如何不令自己利益有所失,简言之四字“趋利避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