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锆是被他爹从温香软玉的被窝里拖出来的,冯先要他跟自己一起去巡运河大堤,慰劳修堤的劳工。
“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你看看你床上那些人,像什么样子?!”
老头儿凶归凶,总不至于动手抽自己,于是冯锆懒散地晃着肩膀,有恃无恐地跟他爹挤上了一架马车。他心里八百个不乐意,嘴上也嘟嘟囔囔个不停,抱怨说:“爹,那河边多潮啊,下去一趟鞋底都能养鱼了!”
冯先冷笑,讽刺他说:“你还知道养鱼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懒货这辈子都享受不了要吐刺的东西呢!”
冯锆不以为意,打着哈欠顺便抹把脸,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其实不算差,在重要大事上,俩人始终是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至于生活中那些互相看不惯的小事,当下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前几日你宴客的江刀还是我找人捕回来的,费了牛鼻子劲为那道菜——”
冯先:“谁知道那小子那么不识抬举?”
冯锆:“结果你的贵客连筷子都没伸一下。”
俩人异口同声,说完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冯锆很清楚该怎么讨父亲欢心,这种时候就该狠踩当事人一角,并且要表演出相当的不屑:“爹,你说那个许未是不是土到根本没认出来刀鱼啊?”
冯先还维持着他最后一层体面的人形外壳,捋着胡子说:“许未从小不在水边长大,不识货也正常。”
冯锆嗤笑一声,往嘴里抛了颗糖问:“今天咱们巡视运河也是受他指派?”
“不是。”冯先摇头,凝重道:“运河突如其来的疫病,我总觉着蹊跷,等会儿跟着我别瞎张嘴。”
到达时天刚放晴,太阳像一枚晕边的金币悬在头顶,河堤尽头隐约有一轮彩虹,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冯锆用力皱着眉头远眺,没提防脚下,一脚陷进了泥坑里。
“哎呀呀!”他大叫着往边上跳开,拔出脚留下鞋子,前边领路的许未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许未三十来岁,正是干事的年纪,未曾蓄须,然而眼角眉心堆积着许多皱纹,使得他这个人看起来有些未老先衰的倒霉相,此刻他回头瞧见这滑稽放浪的贵公子,脑子里装的却全都是堤上挥汗如雨的劳工,心中不由得出离愤怒了,然而这愤怒只在他眼底闪过一秒,马上就被深深藏匿在了笑容之下。
“冯大人!”许未讨好地向冯先请罪:“堤上湿滑,您来之前我特意叫人拿草席沿路铺了三层,没想到这铺路的草席不中用,碰上此等大雨也是……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