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魏国的积雪渐渐消融,朝堂上的事务却比冬天更加繁忙。
勤政殿内,裴云峥与裴景桓并坐主位,几位朝中重臣分列两侧,案上摊着几张舆图,上面标了几条不同的路线,交错盘绕。
魏国有一批火药需运送至边关,兹事体大,走哪条道,沿途经哪些关卡,每一条都要反复推演。
裴云峥指着一处标注,沉声道:“这条路线虽近,但要经过两处关隘,关隘守将近年调动频繁,底子不清,不能用。走北路,绕行百里,胜在稳妥。”
几位大臣纷纷点头附和,又提了几处细节补充,裴云峥一一回应。
裴景桓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靠着椅背,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户,落在殿外,院中有几株桃树,枝头已冒出了嫩芽。
“王上以为如何?”裴云峥忽然侧目问他。
裴景桓回过神来,随意扫了一眼舆图:“王叔定夺便是,孤没有异议。”
几位大臣暗中交换了眼神,无人敢多嘴。
裴云峥见他这副懒散态度,心头顿时涌起不快,但念在外人在场,也未说什么。
他转头,继续投入商议中,事毕,大臣们陆续告退。
殿门合拢后,他看向裴景桓:“王上最近对朝事未免太不上心了。”
裴景桓仍歪在椅上,无所谓道:“朝事有王叔操持,孤上不上心,又有什么分别?”
裴云峥闻言皱起眉:“王上身为一国之君,国事为重,即便心力有限,也不该不闻不问。”
“王叔莫忘了,当日是你在朝堂上收了孤的议事权。”裴景桓冷笑一声,“如今魏国上下都听王叔的,奏折先过王叔的手,人事由王叔点,连火药的路线都是王叔一手定的。孤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过是替你盖个印罢了,有没有孤,当真有什么分别?”
裴云峥听着他满腹怨气,心中五味杂陈,明明是叔侄,如今却落得仇人都不如。
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恨铁不成钢道:“或许当初,我就不该扶你坐上这个位置。”
裴景桓听了反而大笑起来:“这话,王叔终于说出来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一改往常的回避态度,红着眼看向裴云峥。
“孤是坐在了龙椅上,却要处处看你的眼色。”他讥讽道,“想我魏国朝堂上早已是两个君王坐镇,一个是孤这个徒有虚名的假国君,王叔才是真的发号施令的那个!”
裴景桓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心中所有愤懑与不甘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