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净远的手死死扣住嗓子眼,将胃里的七宝粥吐了个干净,那种黏糊铁锈般的滋味还残存在他舌尖。
他泡入净身池三天两夜,竭力入定,摒弃旁的杂绪,最终止于平静的一池寒水惊起涟漪。
方卓一掌轰开门,闯了进来,圆睁眼质问道:“你去狱牢里看那人了?
为何要帮她疗伤,净远,难道你觉得爹做的不对吗?爹难道不该救你娘吗?那可是你娘!”
体内灵力随方卓的这段话紊乱,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方净远唇角溢出血水,睁眼对上他阿爹气急涨红的脸,艰难动唇道:“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方卓手上愈发用力:“你为她疗伤,不就是可怜她吗?净远,你觉得她无辜是吗?”
“……不。”方净远下意识道,习惯先稳住他阿爹的情绪。
他眼捷轻眨,水珠顺着他眉骨往下滚落,视线闪烁地落在方卓端着冒尖的碗。
碗里盛的不是饭食,而是血肉。
据说是下凡神仙的血肉,他们方氏被委以重任,世代要守护的神仙的血肉。
现在那神仙的血肉不仅用来救他死去十六年的阿娘,还进入他的口中。
若说起初意愿是救人,现在早已不同,他们是在弑神。
方净远胃里翻搅,哗啦啦从净身池水里直起身,飞快几步到池岸边干呕。
这时候他已经什么都呕不出来了。
方卓见他模样,眼眶湿红不可置信:“净远,你嫌弃这些神仙的血肉是吗?
神仙的血肉可延年益寿,拔升修士修为。你纵是真的修炼奇才,也需数百年修炼才能到阿爹现在的境界。
但一口神仙肉就能轻松抹除数十年的修炼苦楚,轻易让你破境,这可是大机缘啊!
你身为修士,机缘就在眼前,你能置身事外,不看一眼?我方卓倒没料到,竟真生出一个圣人儿子……”
方净远下巴被掐住,血腥味随之灌入他鼻子。
他喉口堵塞,恶心,激烈地恶心。
可方卓不管他恶心,只觉这个常常话不多的儿子让他陌生,越是这般圣人姿态,越是衬托他阴暗险恶。
他做的这一切又都是为了谁?
还不都是为了他们一家人?
他的儿子怎能用这种眼光看他?
方卓胸口堵闷,怒火冲冠,今日他偏要让这圣人般的儿子与他同流合污。
他将大块血肉往下压,确保是落下嗓子眼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