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天子渡尘
河南府,洛阳以南,邙山余脉。这片丘陵地带林木茂密,山道蜿蜒,秋季的枯叶覆满了路面,马蹄踏上去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朱翊钧骑在一匹瘦马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棉袍,头上裹着一条褪色的头巾,脸上抹了泥土,佝偻着背,看上去与任何一个逃亡的农民无异。陆炳骑在他身侧,同样换了便装,腰间藏着一柄短刀,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身后跟着十几名锦衣卫,都换了装束,扮成随行的家仆或商贩,彼此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扎眼,也不会在遇袭时无法相互支援。
他们已经连着赶了三天路。从北京城的地道出来,换了马,绕过关卡,穿过荒野,一路南行。皇帝没有抱怨过,甚至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队伍中,偶尔抬头看看天色,仿佛在估量还有多远才能抵达洛阳。陆炳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出来。他们是走最偏僻的小路,绕开官道和驿站,尽量避开所有可能被拦截的路口。追兵一定已经出动了,努尔哈赤的金军和丰臣秀吉的日军都不会放过这个俘虏明朝皇帝的机会。只要抓到朱翊钧,大明就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旗帜,各地的勤王军就会失去效忠的对象,整个帝国会在最后一根脊梁断裂后彻底崩塌。
陆炳在马上微微侧身,用余光扫了一眼后方,山路蜿蜒曲折,目光所及之处并无追兵。但那种被追赶的预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如同一根绷紧的弦,时刻牵动着他全身的反应。
“陛下,前方三里就是邙山脚下了。翻过那道山梁,再走二十里,就是洛阳城。”陆炳压低声音说。朱翊钧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褐色的林木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在林间变得暗淡,如同一层灰布被缓缓拉上。就在这时,陆炳听到了那个声音:马蹄声。不是一匹,而是很多匹,从后方传来,密集而急促,如同暴雨将至前那片从天际压过来的乌云。他猛地勒住马,侧耳倾听。没错,是追兵。距离还远,但正在迅速逼近。
“追兵来了。”朱翊钧的手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有多少人?”陆炳的目光扫过后方,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烟尘从山路的拐角处扬起。“至少数百骑。金军和日军的混编部队。”他勒转马头,“我们走不了大路了,进林子!从林间绕过去!”
一行人策马冲入路边的密林。林间没有路,树枝低垂,灌木丛生,马蹄踩在枯枝和落叶上发出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如同一段被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