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忍影
宁波城在经历战火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城墙上被炸开的缺口已经用沙袋和石块临时封堵,城内的街道上,几家商铺重新开了门,卖布的、卖米的、卖草药的,都只开了半扇门板,时不时地探头望向街上是否有陌生人经过。城门口的守军还是之前那批明军,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前些天松弛了一些——德川军的主力已经在撤退,舟山群岛的残敌还没有力量发动反攻。城内的一处宅院里,申鹤靠在床榻上,她的面颊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痕已经结了痂,痂皮边缘翻起一小块,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肤。甘雨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方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卷从侯继高那里借来的地形图,手指沿着舟山群岛的轮廓线缓慢移动。胡桃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用一块布擦拭着护摩之杖断裂后的残余杖身,杖身的断口已经被磨得不再锋利,但裂纹仍然沿着木纹向内部延伸。她没有试图修复那根杖,只是每天擦拭它,像是在做某种不需要结果的仪式。
侯继高推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战袍,衣摆上沾着些泥点,那是从城墙上巡视回来时留下的。他在甘雨对面坐下,将一沓用麻绳扎紧的塘报放在桌上。“这是最新的敌情。舟山群岛的德川军还有大约三千多人,集中在舟山城和岱山县两个据点。榊原康政退到舟山后重新整顿了部队,从当地渔民那里征用了十几艘渔船,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固守。”他解开麻绳,将塘报铺在桌上,指着标注了舟山城位置的圆圈,“德川军的水师在之前的海战中损失了大半,只剩下几艘中型安宅船和几十艘小船。但他们有岸防炮,部署在舟山城的南北两端,射程覆盖了附近的海面。如果我们从正面登陆,会遭到炮火拦截。”
甘雨低头看着塘报上的标注,手指沿着舟山群岛的航线移动。“我们从哪里登陆比较合适?”
“岱山县的北侧有一片滩涂,淤泥较深,不利于大部队展开。但东侧有一处较小的海湾,水深足够停靠中型船只,岸上是一片稀疏的松林,适合隐蔽接近。如果能在夜间行动,趁着涨潮时进入海湾,拂晓前完成登陆,可以避开岸防炮的射程。”侯继高用手指在地形图上画出一条弧线,“登陆后沿着山脊向舟山城方向推进,切断舟山城与岱山县之间的联系,将他们分割包围。”
申鹤从床榻上直起身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地形图,没有说话,只是在岱山县东侧海湾的位置点了一下,表示她听到了。胡桃从院子里走进来,将擦拭干净的护摩之杖靠在门框边,站在甘雨身后,目光落在桌上的塘报上。
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