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伸手不见五指,窄道逼仄,一颗珠子浮在半空勉强照明。
杨平看着前面的少年,感叹:“韩小友眼若夜枭,真是厉害啊。”
韩墨心走在前面,珠子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迅速语调轻快地回:“杨先生谬赞了。”
一条蛇信在唇间一闪而过,无人看见。
蛇视力不好,蛇妖呢?
韩墨心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他该叫自己柳端?
在柳端之前他应该还有其他名字。
碎片一样的记忆落在识海中,零星捞出几片,连姓甚名谁都凑不出来。
他的出生好像很悲惨,无父无母在一个地牢里活了很久,逃出生天后不停改头换面,辛苦修行才勉强保全性命。
活得最长时,他似乎姓萧。
记忆里面容模糊,但勉强瞧见是个中年模样。
那一段里,他有个仇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侏儒,自己苦苦哀求她放过自己,还是被她手段残忍地大卸八块。
被那样虐\杀,他真是可怜啊。
他记得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不见天日的山底,周遭冷得像在寒冰地狱。他被零星脚步声吵醒,费力从一对烂肉里爬出来,掉进河里,最后随波漂流,出了山。
他唯一的感知就是冷,山也冷,水也冷,天地万物都吝啬给他一口热气,冷眼旁观他苦苦求生。
真是不甘心。
他就是靠着这一口不甘心在一个个旋涡里撑了又撑,终于被一个浅浪打上水滩。
突然,一件庞然大物从半山腰上摔下来。
是个人,脸很稚嫩。
他的求生本能告诉他,稚嫩的脸庞就意味着饱满温暖的血肉。
他只是想活下去,和天地间的万物一样。他需要吃点热乎的驱退身体里的寒,接着顺着指尖攀上手臂,爬上脖颈。
将死未死的人真好,安静又暖和。暖和得教他想落泪。
那孩子口鼻涌出血,鲜甜的味道让他垂死的灵魂又有了几分劲。鬼使神差地,他收起自己的獠牙,顺着那孩子涌血的嘴慢慢爬了进去。
他在胸口里蜷缩身体,听到咔哒咔哒肋骨断裂的声音。渐渐地冰冷的蛇躯消散,他得到这幅温暖的肉身。
再次睁开眼,他身边围了许多人,得到了一个新的、确定的名字——柳端。
他的仇人会知道他还活着吗?如此毒辣残忍之人若是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好可怜,每天活在忐忑和恐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