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运气很好,他继承了柳端那些弱小温和的家人。
起死回生之事被街坊们津津有味地谈论,最开始是欣喜、祝贺,爷爷皱着脸上的褶子笑呵呵地回应。
后来,变成了好奇,他们欲言又止地向自己打探:
“死而复生有没有什么一样?”
“救你的仙人为什么不带你走?”
“还用不用睡觉?”
“吃不吃东西?”
猎奇探究的眼就像森林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们有意无意地晃动着手背贴上他的手,假意摆弄他的头发,触碰他的皮肤,试探有没有温度。
他知道,这些人其实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鬼。
人是很脆弱的,爷爷已经年迈,他不爱吃老人,有股腐朽陈旧的味道,但万不得已也可以成为储备粮。可没等他计划吃掉爷爷,老人就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死了。
他跪在灵堂,察觉到周围看着他怪异的眼神,瞬间意识到,他应该哭。
人有很多情绪。
他失忆后,不太擅长做人。
于是,他跪在那,小心努力地回忆医馆里那些没救活的人,他们的家人抱着尸体是怎么哭得撕心裂肺。
渐渐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地上。他听到围观的人悄悄松了口气。
“哎,孩子嘛。”
“你真是疑神疑鬼。”
“本来就是。他自醒来性情大变,总是阴恻恻的。”
“少说两句,人家刚死了人。”
“害?不是你当初怀疑借尸还魂,怎么现在说起我来了?”
......
凡人真是奇怪。
短暂可怜的一生,只有稀奇怪异的事情才能激起他们的关注。
乏善可陈的一生里,别人震惊的眼光和咋舌声,对他们而言简直像帝王的冠冕。
故事的流传范围和诡异程度息息相关。为了满足那一瞬间的虚荣,普通的故事必须添油加醋,将细枝末节都细细咂摸出稀奇古怪的诡异之处才好。
可最后,明明是他们自己传出来的,最后害怕的也是他们。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从探究变成害怕,路过医馆时脚步匆匆,不敢多看一眼。
房子里静得像死了人,和山里一样冷。
后来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出现,说他似有修无情道的天资。
很奇怪的女人,她对柳端很好。
跟着她之后,他骤然发现,凡人们对“天才”一词有着超高的容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