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逢时走得不快,始终将步子压着姜绵半寸,像是怕她被人潮冲撞了去。
见有摊子上的火星子被风吹得乱飞,便侧过身替她挡上一挡,偶尔偏头同她说话时,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脸上落,像是想看她此刻是不是高兴,是不是被这灯市勾起了几分兴致。
两人并肩立于阑珊灯影中,一如春水入砚伴着新梅压雪,无需泼墨,便已是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这念头只一冒头,便叫陆知舟心口莫名一沉。
他忍不住抿了抿唇,眼底那点讥诮也随之深了几分。
姜绵本无意凑这等喧闹的市井热闹,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摊子上挂着的一连串彩头时,忽地在一只做工极巧的镂空忍冬纹滚球香上定格片刻。
那滚球香玲珑剔透,花瓣錾刻得栩栩如生,倒是个极好的盛放香丸的物件。
她不过停了那么一瞬。
倒被一直留心着她的陈逢时敏锐地察觉了。陈逢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温声问道:“清荷可是喜欢那个滚球香?”
摊主是个精明人,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这位公子好眼光!不过咱这摊子上的物件不收现钱,只图个正旦的彩头,得靠关扑赢回去才行!”
说着,摊主一指桌上那只敞口的青瓦盆,递过六枚铜钱:“六枚大钱掷盆中,正面为字,背面为纯。若能掷出四纯,就能拿走这滚球香。若能掷出个全纯来,也就是六面皆背,这摊上的头彩,您便只管拿去!”
陈逢时听说不能直接买,倒也来了兴致。
他掏出一把制钱,打算试试,
接连往瓦盆里掷了五把,铜钱“叮当”乱响,不是力道太大蹦出盆外,便是多字少纯地混着,连个“四纯”的边儿都没摸着,终究没能中彩。
显然这位素来端方稳重的书生,于这等市井博戏上实在毫无天分。
稚鱼在旁边看得着急,立刻提议道:“伯遇哥哥,你这手气也太背了些!若扑不中,不如叫与归哥哥来试试?他手气向来是好的!”
此时的陆知舟正负手立在后头,一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等市井玩意儿我本无意掺和”的不屑。
听见稚鱼的提议,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姜绵本就不想承陈逢时的人情,更觉陆知舟亦不想和自己再有牵连,她当即摇了摇头,软和回绝:“算了,不过是个寻常物件,不值当费这番功夫。”
陈逢时却觉得失了面子,不想她扫兴,笑眯眯地温声道:“无妨,清荷且再等片刻,我再试两把,定能替你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