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一吹,越发沉得见不着底。
偏在这时,隔壁窗边又飘来一句低低的女声,似是姜绵在说什么。嗓音清浅,听不真切,却比方才那笑声更挠人。
陈逢时随即接了话,声线愈发柔和。
还不等他细究心头那股翻涌上来的无名火,隔壁安静了极短的一瞬后,又爆发出了一阵笑声,比方才更响些。
这回连陆知舟自己都说不清,胸口翻上来的那股火,究竟是因着方才的苦心经营蚍蜉撼树,还是因着隔壁这满室和乐的人声。
他立在风口里,静了半晌,终是缓缓偏过头,朝那扇半掩的雕花窗棂看了一眼。
窗纸映着暖黄灯火,只照出两三道模糊的人影,坐着的,倚着的,偶尔一晃,便又被窗棂的花枝分割成细碎一片。
啥都看不见。
一墙之隔的雅间内,却是另一番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的景象。
席面上,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滋滋作响,配着一壶温得刚好的梅子酒,将冬日里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姜绵素来是觉得无功不受禄的人。
前几日替陈逢时理书,本就是为了抵那三个铜板的亏心书钱,今日若单是为了那点微末之劳来吃这顿极其昂贵的答谢宴,以她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应下的。
她今日欣然赴约,除了有自己的盘算,也的确感念陈逢时这几番解围与照拂的温厚。
酒过三巡,姜绵放下手中的竹箸,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
她看了一眼正殷勤替她布菜的陈逢时,顺势用完好的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了两个极其精致的素色小瓷罐,轻轻推到了桌面上。
“今日这顿炙羊肉,清荷受之有愧。”姜绵眉眼盈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泠,“这几日在香药库当差,私下合了两味香,算是借花献佛,聊表谢意。”
她将其中一个牙白瓷罐推到陈逢时面前:“此香名为岁寒松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