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忍不住打趣道,“你最近怎么跟陆与归染了同一个毛病?动不动就盯着个空地儿发愣,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
陈逢时猛地回神,掩饰般低头抿了口冷茶,温温一笑,只作未闻。
见他不搭腔,章昭也不恼,反而像倒豆子似的,大倒起苦水来:“提起他,我便是一肚子气!这厮自从调任户部,这几日简直就跟吞了整包火药似的,看谁都不顺眼。平日里冷着张脸也就罢了,如今更绝,把我这个可怜的从七品主事,连带着底下那一帮人,天天拘在衙门里留署熬夜,拨算盘拨得我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陈逢时失笑:“夸张了,与归哪有这般不近人情。”
“嘿!你咋还不信?”章昭哼了声,“我这就给你学学。”
他索性盘腿坐直,一板一眼模仿起陆知舟。
只见他将手中橘子往桌上轻轻一磕,骤然敛了笑意,眼皮微垂,下巴微扬,摆出陆知舟那副清冷又带着几分倨傲的模样。
紧接着,章昭学着陆知舟平日里慢条斯理、却凉薄语调开了口:“淮南路的茶税折色,上下平白对不上三贯钱。怎么,王主簿是觉得三贯钱不入流,打算自掏腰包替国库填了这窟窿?”
章昭翻了个白眼,立刻换了个姿势,两指极其嫌弃地虚捏起一页纸,继续学:“这处涂抹了三笔,那处墨迹未干便合了页。如此污糟的账本,你是打算递上去呈给朝廷看,还是留着给你家三岁小儿当练字的草纸?拿回去,重新誊写。”
学完了挑刺,章昭将手里的“账册”重重一扣,目光凉飕飕地环视了一圈假想的同僚,最后语调一扬:“今年岁终的诸司结算,若是理不清楚,这账目盘不明白,正旦那日谁也别想休沐告假。便是大朝会散了,也都给我滚回度支司堂里接着盘!”
“届时本官也不休了,便在这里,陪诸位将每一笔账都理个清清楚楚。”
演罢这句,章昭肩膀瞬间一垮,那股子清冷压迫感荡然无存。
“你听听!大过年的,他还真打算拉着满堂同僚陪他一块儿在这账本一块儿守着账簿耗到天光!他不想回鲁国公府,我想啊!我还想去清风楼和同僚听曲呢!”
看着章昭那副先是做戏后又抓狂的模样,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陈逢时,终是没忍住,憋不住笑出了声。
陈逢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若是叫与归听见你这般编排他,少不得又要罚你誊账本。”
正笑着,楼下忽然传来稚鱼清脆的喊声:“掌柜!前头新到了一批南边的纸,送货的等着结账呢,您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