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具排场的车马辚辚声。
一辆八宝攒金顶、垂着鲛绡云纹软帘的华贵马车,由两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拉着,在十数个披甲带刀的王府护院簇拥下,排场不小地自飞雪中碾压而过。
那马车宽敞奢靡,连车壁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镶嵌了保暖的毡皮。
车厢内更是温暖如春,不仅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子,中央还置着一尊精巧的瑞兽错金铜炉,正袅袅吐着名贵的蔷薇香,将外头的苦寒彻底隔绝开来。
车内端坐着裹在织金羽缎大氅里的少女,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温郡王的嫡女温向晚。
此刻,这辆去往普宁寺的马车行得并不快,温向晚的心绪却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定不下来。
自及笄以来,她便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绮丽的梦。
在梦里,她凤冠霞帔,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统领着六宫。
加之她如今亲姑母便是当朝皇后,储君之位又迟迟未定,她心中早有笃定,凭自己的家世与美貌,注定会成为温家送进宫里,成为继姑母之后,再坐凤台的又一位皇后。
可是昨夜,那场原本令她沉醉于母仪天下的凤座大梦,却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场淋漓惨烈的梦魇。
梦中,她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儿,竟惨死在一个容色昳丽的女子手中!
她恨毒了那张脸,发了疯似的想将那贱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可那女子不仅生得一副祸水模样,手段更是诡谲莫测,犹如一条滑腻的毒蛇,一次次全身而退,将她的明枪暗箭尽数躲过。
祸不单行,那犹如跗骨之蛆的灾厄很快便蔓延到了前朝。她的父兄遭人暗中构陷算计,被人死死捏住了致命的把柄,锒铛入狱。
昔日显赫尊崇的温郡王府,竟在一夕之间大厦倾颓。百年门楣风雨飘摇,随时都有抄家褫夺、流放千里的覆灭之危。
就在那令人几欲窒息的绝望关头,天无绝人之路,太医竟在这节骨眼上诊出了她的喜脉。
她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血肉,瞬间成了整个温氏一族起死回生的唯一指望,更是她稳固后宫无上地位的最后倚仗。
她将这一胎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恨不得日夜守着,千防万防。
可千算万算,那阴魂不散的女子竟在她寝殿那尊终日不息的博山炉里,悄无声息地添了要命的东西。那丝丝缕缕冷幽的香气,宛如索命的无常,生生化去了她腹中的骨肉,不仅害她凄惨小产,更叫她气血大亏、彻底毁了根本,被太医断言此生再难得子!
皇儿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