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大氅,严严实实地裹在陆知舟肩头。
马车辚辚,碾着薄雪一路驶入达官显贵云集的宣平坊,车帘外头的市井喧闹声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长街尽头,鲁国公府的五间兽头大门静静矗立在风雪中。
这等累世簪缨的门第,早过了需要用金玉堆砌来彰显身份的年月。
抬眼不见多余的明艳彩绘,唯有那历经几代风雨的暗红朱漆,与阶前被岁月打磨得水滑的青石板。
可这看似低调雅致的门庭,莫名叫人觉着沉肃,直叫人喘不过气。
马车由角门入内,过了前院,便换了青竹小轿。
陆知舟坐在轿中,掀开一线软帘。
抄手游廊曲折深邃,院中引的是活水,即便落雪的冬日也不曾结冰,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沿途侍立的丫鬟仆妇皆是垂首敛目,莫说交头接耳,便是在青砖上走动,也听不见半点首饰磕碰与脚步重音,只余衣料摩擦与扫帚轻划过落雪的微簌声。
富贵至极,便养出了这种近乎严苛的静。
穿过几道垂花门,转入正房院落。陆知舟刚下软轿,脚步便倏地顿住了。
正院抱厦的檐下,乌压压侍立着一众婆子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当
中簇拥着的,是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君。
她身穿一件家常的褐色素纹褙子,勒着一条旧绒抹额,手里拄着根油光水滑的紫檀拐杖。
老太君放着烧了火墙的暖阁不待,偏要固执地迎在冷风口里,任凭细雪沾了肩头,目光越过院里的枯梅,直直望着月洞门的方向。
见着陆知舟那拢在大氅里、依旧显得单薄的身形,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颤。
陆知舟喉结滚了滚,快步走上台阶。
他拂开一旁欲来搀扶的嬷嬷,在老太君跟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在沾了雪水的青砖上,磕了个头。
“孙儿不孝,叫祖母受惊了。”他的声音很稳,带出一点连日未曾好生歇息的微哑。
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她定定地看了这嫡孙半晌,眼眶倏地红透了。
她颤巍巍地弯下腰,把陆知舟扶起来,用那双生了老茧、枯瘦却温热的手,一把将陆知舟冰凉的手紧紧包进掌心里。
“回来就好。”
她摸了摸陆知舟手背上的骨节,眼底的水光终是凝成了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
她没去过问纠察刑狱司里的刑罚,也没提朝堂上的风浪,只是用力捧着孙儿的手,像是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