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某本就出身寒门,如今既然辞了官,也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市井书商。这朝堂上的翻云覆雨、权衡利弊,本就与我陌路。”
章昭见状,忙伸手去拉,生怕他口出重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咱们之间何时论过这些!”
陈逢时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被扯出的褶皱,语声轻如晚风,却在几人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子明,若非要在此掰扯门第高低。你出身临安望族,他是鲁国公府嫡孙。咱们三人之中,唯有我陈伯遇是无根无靠的寒门草芥,本就该仰望二位。”
陈逢时再退一步,双手交叠,腰背挺直,以文人整肃的揖礼相向,一句话落下,重如金石:“能与两位相交一场,倒是我陈某人高攀了。”
轻飘飘一句“高攀”,比一记耳光更伤人,生生击碎一室情分。
眼见过命交情,就要在理智与意气的碰撞下分崩离析,章昭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坐得住。
“哎哎哎!说什么混账话!”章昭一把攥住陈逢时的袖子,急急上前打圆场,“这叫什么话!好端端的,怎么还扯到高攀上了?伯遇,与归今日是吃错了药,满嘴喷的都是些不知所谓的浑话,你同他一个属狗的计较什么?平白伤了咱们过命的情分!”
陈逢时垂眸看了一眼章昭攥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章昭道:“而且咱们不是也没说坐以待毙嘛!这不是说好来这想
对策嘛!”
胸膛里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后,涌上来的便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陈逢时到底是个读圣贤书的君子,哪怕是占着理,这般面红耳赤地与挚友争执,他也只觉得有失体面。
他闭了闭眼,缓缓将自己的袖子从章昭手里抽了出来。
“是我失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面上已恢复了那副端方克制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温度依然很冷,“在此地大动肝火,实属有失体面。方才是我气血上涌,言辞过重……小陆大人莫要见怪,就当陈某说了通胡话罢。”
说罢,他微微颔首,连看都没再看陆知舟一眼,眼看便要转身往外走。
“伯遇!”章昭急唤出声。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转头死死盯住陆知舟,无声地疯狂暗示他赶紧说几句软和话。
陆知舟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陈逢时的背影。他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里是你的地界。”陆知舟嗓音凉薄,倨傲道,“你不该走,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大氅,大步流星地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