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脸泛着病态的蜡黄,眼睛却急得通红。
连日汤药缠身,他说话都忍不住轻轻咳喘两声。
假母将手里绢帕狠狠一甩,面上又是烦躁,又是一腔无处发泄的为难。
“你当我愿意?老娘这楼里,哪一口吃食是大风刮来的?这大半年,你们兄妹吃住皆是我供给,你那治肺疾的汤药,哪一日不要铜钱?”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冷厉又疲惫:“凭你们日日在后院洗衣劈柴,挣来的那几文碎钱,够抓几副药?眼看着你一日弱过一日,再拿不出药钱,便是一条命就要白白扔了。是你妹子,昨日跪在后院青石地上,磕得额头通红,哭着求我给她
一次机会。”
“我何尝不知她模样见不得人,本是万万不肯应的。可活人总要先挣一条活路,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你熬死?”假母往二楼方向瞥了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再说,是房内那位贵人亲自点了她。这般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多少姑娘抢都抢不到,她高兴还来不及?我拦她作甚?”
少年被这番话戳破心底最痛的难处,脚下一晃,险些站不稳。他嘴唇簌簌发抖,窘迫与愧疚翻涌上来。
“可她还这么小……哪里受得这种磋磨?不行,我得上去,我求那位大人换个人……”
“你敢!”假母眼眉一横,立刻朝身侧的龟奴递了眼色,“把这孩子拽住!楼上是官府来人,莽撞冲撞,不单是你要吃官司,咱们整座楼都要跟着遭殃!”
两名强壮的龟奴快步上前,牢牢按住挣扎不休的少年。
姜绵靠在红漆柱后,冷眼瞧着这一幕。
倒是兄妹情深。
其实以陆知舟的为人,定然是为了应付差役逢场作戏,绝不会真去轻薄一个小姑娘。
姜绵捱下心中那点微末恻隐,正欲转身离开,脑中却蓦地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
既是逢场作戏,陆知舟为何放着满屋娇艳的红牌不选,偏偏挑了个满脸红疹、头一回接客的雏儿?
倘若是那领头差役铁了心要上前细查,难不成他还真要硬着头皮,当着众人的面去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下手?
风声渐起,楼下陡然炸开一阵粗暴的踹门响动。
轰隆震响穿透楼板,紧跟着是整齐沉厉的官靴踏地声,层层叠叠压上楼来。
“巡院奉命办案!闲杂人等即刻避让!擅阻公事者,一并锁拿!”
多半是差役赶来了。
廊下一众仆役、姑娘瞬间慌作一团,人人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