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静谧无声,祝观澜提起灯笼,按记忆中的路线赶路。
起初她还担心有人追赶,在密林里加速穿行。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完全没了其他念头。
脚下的鞋袜已经湿透,身上却因为活动增加了几分燥热。再加上冷风一吹,上半身温暖,下半身冰凉,更是难受。
纸糊的灯笼也被打湿了半截,在黑暗里摇摇欲坠。
雪下了一夜。
临近日出,当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祝观澜终于舒出一口气。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位拉着板车的老人,沉重、缓慢地往前走。
老人家应是好心,见她一个女子孤零零地走在长街,想上前帮忙,却在看见祝观澜额角遮不住的黑色印记时,猛地掉头。
板车“嘎吱嘎吱”地拼命转,速度都比刚才快了许多。
——像是有鬼追似的。
祝观澜觉得好笑,她没忍住勾勾唇,却没再理会,埋头继续走。
只要不照镜子,总归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她一向看得开。
别人害怕,就让别人怕去吧。
在日出的时刻,祝观澜终于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她抬起手,未曾叩响门扉,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来了。”贺云汀目光略过她湿哒哒的披风,以及衣角的暗红血迹,只催促她进去:“屋里有新衣服,去换了吧。”
她抱着双刀靠在桌边等着,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冷不丁突然发问:“为什么杀李常?他为难你了?”
骤然放松下来,祝观澜感觉脑子有点不清明,她下意识反问:“谁?”
没听说过什么李常。
贺云汀提醒:“你拿簪子杀的人。”
“……他啊。”祝观澜把衣服扣好,“我不认识他,但他挡路了,说话也不好听。”她从屏风后绕出来,不想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反问道:“咱们怎么出城?还有,你出来不会被裴家怀疑么?”
“我都安排好了。”贺云汀也不再多问,只点点脚边纹样精致的箱子,“你藏进去,跟着商队出城。”
她难得多说两句:“商队是纪家的,裴家的城门守卫不会全都打开查验。”
“我跟商队首领的女儿有点交情,她愿意把你带出去。你躲在里面,不要出声,睡一觉也行。”
祝观澜一只脚已经跨进箱中,她听着贺云汀的安排,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句感慨。
——果然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