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跟着刘桂兰进了老屋。三间土坯房,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墙上贴着年画,地面是砖铺的。她站在堂屋中间,叫了声“妈”,刘桂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很大。她又叫了声“爸”,梁德茂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她。沈彦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爸”,把红纸包揣进兜里。
张香玲从西屋探出头来,笑着叫了声“弟妹”。沈彦叫了声“嫂子”,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梁言从灶房端着一碗水出来,笑嘻嘻地递给沈彦:“二嫂,喝水。”嘴甜得不像个十七八的小伙子。沈彦接过碗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在老屋待了不到一刻钟,刘桂兰就说:“行了,去新房吧,那边都收拾好了。”新房这边,沈彦第一次走进东屋。
屋子比她想象的大一点,但也没有大多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炕上铺着被褥,简简单单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把随身带的布包放在炕上,坐到炕沿边,看了看窗外。窗外是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梁述站在门口,没进来。他在院子里跟梁诚说话,声音不大,沈彦听不太清。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盆沿上搭着一条新毛巾。
“洗把脸。”他把盆放在地上,转身又出去了。沈彦蹲下来,把手伸进盆里。水不凉,温热温热的,毛巾是新的,棉线的,有些硬,擦在脸上有点扎。她把毛巾拧干挂好,又坐回炕沿上。
今天的婚宴在院子里办,一共四桌,亲戚邻居坐满。梁德茂借了几张圆桌和板凳,刘桂兰带着张香玲在灶房忙活,菜已经备好了——炖鸡、炒鸡蛋、烩豆腐、粉条白菜,加上凉拌菜和馒头,在当时的农村算是体面的席面了。
沈彦坐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梁述一直没进来,在院子里张罗着搬桌子摆板凳。她隔着窗户看见他的背影,穿着那件藏蓝色新棉袄,腰背挺直,在人群里显得比旁人高出一截。
中午十二点,酒席开了。沈彦从屋里出来,坐到桌边。梁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刘桂兰张罗着上菜,一盘一盘往桌上端,嘴上说着“吃吃吃,别客气”。
亲戚邻居们吃着喝着,有人劝酒,有人划拳,热闹是热闹,但跟沈彦没什么关系。她低头吃饭,吃得不多。梁述也没怎么吃,时不时站起来去灶房端菜、给长辈敬酒。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脸喝得发红,耳朵根子都是红的。
梁家的五个叔伯来了三个,另外两个没来,只托人捎了礼金。来的这三个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