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色实木书案上燃着一盏烛火,暖黄的光晕在夜气里弥漫,铺作一轮薄薄的光圈。
光圈中央,楼百川一臂撑案,一指点着书页,烛焰在瞳仁里轻轻晃动。
而虞砚腋下夹着乱七八糟的被褥,套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棉斗篷,底下就是纯白的亵衣。
钻进屋后,就呆呆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楼百川勾了勾唇,又翻了一页书,明知故问:“砚儿半夜携铺盖来此,是何意味?”
他身上穿的是绣娘精心剪裁的玄色暗花缎袍,发冠半拢,发丝轻轻垂下,道不尽的风流样貌。
虞砚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装什么呢?”
?
楼百川蹙眉,仔细回忆今日穿着——难道是太过高调,激发了虞砚的仇富防御系统?
早知道就应穿一件普通青袍。
虞砚像头熊崽仔般,拖着浑身家当,一深一浅地走向床榻,边走边发出二次嘲讽:
“这里没有夫子,更没有父亲,大半夜读书装给谁看呢?哼!”
......
楼百川好声好气道:“学无止境...”
虞砚:“那你继续学吧,我要休息了。”
*
虞砚说睡就睡,当真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烛火。
楼百川在书案后坐了很久,手里的书页没再翻过一页。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裹成蚕蛹形状的后背,忽然勾起唇角:
——明明怕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样子。连后颈的汗毛都竖着,像一只炸了膛的猫,硬生生把自己塞进老虎窝里。
他放下书,吹了烛。
黑暗里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月光,薄薄一层,照见床榻上那团隆起。
楼百川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另一侧的矮榻上躺下。矮榻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半截。
“楼百川。”
黑暗里传来虞砚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从被子里闷出来。
“嗯?”
“你睡那么远,是不是怕我半夜揍你?”
楼百川顿了一下,转过脸去。月光正好落在虞砚露出来的那半只眼睛上,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故意找茬的神气。
看的人心里痒痒的。
虞砚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留一撮头发在外面:“你说,万一,我不小心得罪了二皇子怎么办?”
当虞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怕是已经想好了‘得罪’方案。
楼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