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阿聆被萧洄送出了宫,他见了她后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捧在手心多年的妹妹。
她瘦成了单薄一片,脸上血色全无,甚至还来着月事,额头受了伤,裹着白帕子了,在那冬日,蜷缩在皇宫的马车中,盖着厚厚的狐裘,气息微弱,好像是濒死的猫儿,孱弱又可怜。
即便如此,掀开锦帘的一瞬间,她仍然睁开了眼,挣扎着小声唤了一声哥哥。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把萧洄千刀万剐。
恨自己当年未曾棒打鸳鸯,恨自己识人不清,聆娘年纪小,他竟也遂了她的愿,竟也没看清这匹豺狼的险恶。
眼泪好像从眼眶倒流,流到了胸腔里。
蔺云寒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她难受不难受,裴聆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看到了鬓边那淡淡的泪痕。
仿佛是在嘲讽他们似的,二人离京的那日正好是崔氏的封后大典,从朱雀大街开始,围绕长安铺满了红地毯,帝后坐在轿撵中,绕城欢庆。
城内堵得车马停滞,聆娘趴在他的脊背上,自己还生着病却用一双手为他捂着耳朵问:“哥哥,冷不冷。”
那热闹的场景好像一点都没有干扰到她,置身事外,还在努力安慰他。
可他背着她,她纤细的脖颈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的震颤和哽咽让他的眼眶有些艰涩。
没关系,没关系,幸好她还有自己。
只当从沼泽里爬了一遭,沾惹了些泥泞而已。
他托着她的手又稳了几分,这辈子她便是他的命,是他割舍不掉的血肉。
……
裴聆安睡了一夜,醒来时阿萤的腿放在她腰间,她推开起了身。
开门后天刚蒙蒙亮,比丘尼正在她的屋前扫雪,见她醒来便阿弥陀佛:“昨夜又下了些雪,不过不厚,施主若要赶路便趁早罢。”
裴聆回身把阿萤叫醒,二人睡眼朦胧的洗了把脸就与苏娘子他们往队伍那儿赶。
刚赶回去就瞧见了叶璋在巡逻。
裴聆低着头往苏娘子身后躲了躲,叶璋也自觉没上来讨人嫌。
只是一番欲言又止,裴聆当作没看见。
队伍启程,越往北走越荒芜,雪原覆盖的痕迹越广,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若有似乎的猛兽嚎叫,嚎
的人有些心惊。
“猛兽聪明,一般都不会靠近人多的地方,只要夜里火把燃着就好。”苏娘子安抚他们道。
阿萤从怀中掏出个馒头悄悄塞给裴聆,眼珠子乱转:“比胡饼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