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侬忍忍。”
秀英坐在床沿,将周志根手上纱布拆下。那纱布黏着药膏,已有些发硬,撕开时带起轻微声响。
她动作小心,旧纱取下,露出创面,便以药水细致地清洗。
“好肉已经长出来,看起来好很多老哉。”秀英挑起一坨药膏,匀匀地抹开。
周志根的目光却越过她肩头,望向那扇小窗。
外头风雪正紧,窗纸被风鼓得凸起,冷风卷着雪粒,扑簌簌地落在堆高的木柴上。
周志根忽然问:“该些柴是他劈来个?”
秀英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剪布条,用合适长度的布条将他手指一根一根隔开,免得愈合时黏连。
她没有抬头,过去好一会儿,方“嗯”了一声。
风声呜咽,贴着屋檐来回走。周志根也沉默片刻,一句话在心里翻上几个来回,才开口:“秀英,侬是哪能想个?”
她已重新包扎好,正低头收拾,又将剪刀摆回木匣,忙忙碌碌的,没有回话。
周志根望着女儿低垂的头顶,长长地叹一口气,道:“侬望望阿爹如今个样,以后是再也干勿动活哉,下半世都要人照顾,侬阿爷阿娘年纪介大,又能撑多久?”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去:“侬之前搭该个大公子个事体,三埭街人都晓得,侬要嫁,只能嫁到远远个地方去,可嫁远哉,阿拉该个家也就没人哉。裘长泰讲愿意入赘,阿爹想了想,对阿拉来讲其实也算一条路,屋里总要有个男人撑牢。”
窗纸被风鼓动噗噗直响。
“阿爹勿是替他讲好话,”周志根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侬该一世投胎到阿拉屋里,受个苦已经够多哉,小小年纪没了姆妈,阿爹又没本事,现在还成了废人,要侬一个姑娘来撑家。阿爹是勿想让侬再为该个家牺牲,老实讲,侬当老嫚拨人欺负,阿爹心里哪能好过?”
秀英还是不说话,只将木匣的盖子合上,弯腰搁回床底。
周志根望着她单薄的背脊,咽了咽喉咙,声音沙沙的:“阿爹就是想把话搭侬讲透,侬假使觉着该个坎过勿去,个就算哉,阿爹搭他讲清爽,叫他往后勿要再来。”
“阿爹,”秀英抬头,目光坚定,“老嫚我做得来,上趟是头一回,我勿大习惯,最近快过年哉,喜事正好也有两三桩,我练练,马上好接手个,侬放心好嘞。”
周志根已听懂她的意思,终于不再劝,点头道:“唉,阿爹晓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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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绍兴一地,办喜事多集中在正旦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