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下两日,四明山千峰覆雪,万壑铺银,整座道观像盖着一床厚厚的白棉被,连殿脊的兽头都戴着白帽,憨憨地蹲在雪里。
天寒地冻,圜堂里添了炭盆,炭火的光落在地面,暗红一小圈,只够照亮周围一两尺方圆。
离盆最近的位置,便留给年纪小的斐然与张惟龄。
膝头有暖意烘上来,好舒服,她困得要命,一舒服就忍不住想打盹,才沉了一下脑袋,慌忙抬头,太初山人早已立在面前。
斐然生无可恋,垂眸看向胸前那块巡牌,也不知是第几回挂了,瞥一眼张惟龄,唉算了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炭火“哔剥”一声,溅起几粒火星。
李惟道睁开眼,却见前方蒲团之上已没了人影,目光在圜堂徐徐扫一圈,很快定在那处墙角。
但见她将头抵住两面墙的夹角,以一个奇妙的支点,站着在瞌睡。
他偏过头,无声地笑了。
越困越睡,越睡越罚,越罚越累,越累越困,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人生啊!
斐然放眼望去,满广场的白,铺得平平整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她要铲到何年何月,才能把这些雪铲完啊!
她提起铁铲,吭哧吭哧铲半日,好不容易在广场中间开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小路开到一半,实在力竭,便拖着铁铲走到殿前阶下那株老松旁,摆了个垫子,一屁股坐下。
真冷啊,斐然抱住胳膊,刚打一个喷嚏,眼前忽然多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喔唷,这肥猫又被她逮住了耶。
斐然撅起嘴:“嘬嘬,肥猫过来。”
三花猫充耳不闻,兀自舔着爪上的雪。
“嘬嘬嘬,大肥猫,你快来嘛。”
三花猫这才将眼珠子一斜,懒懒地瞪她。
这日由李惟道负责膳食。他做好午斋,解开围裙步出灶间,抬眼见瓦当上一排冰棱摇摇欲坠,便从墙边取来小锄头,一一打落。
收拾妥当,离巳时静坐结束还有小半个时辰,他却没有去圜堂,而是朝大殿方向行去。
雪已停了,漫天皆白。大殿广场空无一人,只有一条铲到半道的小路。
李惟道四下张望,先是望见殿前石阶上放着一把铁铲,随即又瞥到一截青布衣摆,卧在树根旁。
“嘎吱、嘎吱”,是鞋底碾过雪面的声音。
距离越来越近,插着木簪的一个圆圆道髻露出来,再近些,便见人蜷坐在树下,怀里还抱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