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未时三刻,午斋方才摆上。李惟道一直在纯阳殿值殿,脱不开身,未能来斋堂用饭。斐然便提着食盒往纯阳殿来。
纯阳殿供奉的是吕祖,因这里可求吕祖灵签,向来是香客最多的去处。一上午,殿中人来人往,求签问事的、还愿谢神的,络绎不绝。李惟道端坐案后,一刻不停,几乎连喝口水的工夫也没有。
斐然便坐在殿角?杌子上,一直观察他。
道长总是那么温和,不管香客问什么,都是耐心回答,从不敷衍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哪怕很微小的问题。解签亦是如此,不仅阐释签中玄机,还会温言宽慰,指引迷途。
他是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啊。
到得申时,香客渐渐稀了,殿中安静下来。斐然一边整理功德簿,一边悄悄看他。
李惟道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正轻拭供案上的微尘。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动,时间也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斐然想,或许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扫除心尘的修行,不然为何连这种小事都被他做得如此庄重?
“道长,”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还不用饭吗?菜已经凉透了。”
李惟道应了一声“好”,将掸子归于原处,举步走来。
斐然把食盒打开,取出饭菜。
午斋简素,不过一碗炖萝卜和一个粗面馒头。她将碗筷摆好,自己便在对面坐下。
他也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连吃饭都非常斯文,斯文到她都恨不得替他咬几口的程度。
看着看着,斐然忽然说:“道长,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李惟道抬起头来,正见她一手搭在功德簿上,一手托着腮,眉目含笑。
他问:“吃饭何来好看一说?”
斐然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李惟道闻言便道:“厉与西施,道通为一。”
这话是庄子说的,意思是癞头与西施在道的层面上本无分别,不过是人心中有了好恶,才生出美丑。斐然听罢,不由轻叹一口气:“道长,这时候不能讲道,你应该说‘谢谢’。”
李惟道神色很明显地顿了一顿。
斐然不托腮了,端正身子,同他说:“因为这是对你的夸赞啊,跟说你经讲得好、签解得好没有分别。难不成你解了签,人家说你解得透彻,你也要回人家一句‘道通为一’吗?”
李惟道想了想,觉得有理,便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谢谢。”
斐然很是满意。
一时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