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毕,他起身收拾碗筷。
斐然百无聊赖,随手翻开功德簿,翻了几页,便想起一桩事:“道长,你可晓得有些道观会拿这功德簿做文章?”
李惟道摇首:“贫道不曾听闻。”
她将簿子摊在案上,细说道:“有的道观会先自写几行功德,分作几个档次,待有信士来捐,便先打量穿戴,估摸她打算捐多少。比方说瞧着像只肯出几十文的,他们便翻开记一二百文功德的那一页让她写。这人见了前头的数目,心里就会想,原来大家都捐这么多啊,那我只捐几十文是不是太少了?会不会显得小气,对神仙不恭敬?虽说前面的记录并非是要求后人也得捐那么多,但它就像个参照,人会不自觉地比较,不愿落于人后,又想在道长面前维持体面,就少不得咬咬牙,多掏些出来。”
李惟道听得这话,面色一凝,当即坐下来,将功德簿仔仔细细地翻看。
果然,前头几行若记的是十几文,后头跟着的大抵也是十几二十文。可若一开始便有人捐了一二百文,其后便明显多了,少说也有五六十文。
他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半晌才把簿子合上,抬眸望向斐然时,目光已带着郑重:“多谢善信提醒,是我们疏忽了,本是随缘布施,不成想竟成了变相劝募。这功德簿,须得改一改了。”
“其实这事是祖母告诉我的。”斐然说,“她老人家时常去道观,功德捐得多了,便瞧出这个门道。她还说那些道长颇有做生意的潜质。”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忽觉不妥,忙抿嘴将笑意敛住,小声道,“我没有轻渎道家的意思,道长,你别不开心。”
李惟道神色如常:“这世上不是当了道士就都是好人,贫道不会不开心。”
她听了,莞尔而笑:“道长,你是好人。”
他刚想张口说什么,斐然赶紧打住:“不许再讲道了,回话里不许出现庄子,老子也不许。”
李惟道一怔,随即失笑。他微微颔首,温声道:“谢谢夸赞。”
斐然望着他清隽的面孔,又见他露出这般清澈的笑容,心里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
实在是,心!痒!难!耐!啊!
李惟道在那边收拾食盒,又将签案上的签桶一一理齐。斐然这边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又问他:“道长,我能求个签吗?”
“自然可以。”他说着,便将筊杯递过来。
道家求签,规矩是先掷筊,后取签。那筊杯共两片,每一片一面平、一面凸,平者为阳,凸者为阴。若掷出一阴一阳,即是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