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垂眸看去。
握在她手里的那页,画着一棵繁茂的海棠树,满树花开,左侧是一丛造型奇特的假山,画工细腻精巧。
只是……那海棠树下,竟铺着一张青蓝色如意纹的软垫,上面交叠着一双人影。女子衣衫半褪,藕荷色肚兜松垮地挂着,唇边噙着朦胧笑意;男子则赤着上身,从背后拥着她,脸上尽是沉醉之色。
两人紧紧贴在一块,就像丝线入了针眼,穿引缠绕,又打了个结,再难分开。
令仪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立刻闭紧双眼,将册子“啪”地摔在地上。她嫌恶地在裙侧用力蹭了蹭手指,仿佛方才碰到的不是纸页,而是画中那滚烫的肌肤。
光是擦拭似乎还不够。
她当即扬声唤青黛打水进来。
直到将双手浸入微凉的清水中,反复搓洗,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才稍稍安定几分。
谢竑弯腰拾起那本册子,目光落在令仪方才看过的那一页,眉梢轻轻一挑。
海棠花下,闻着花香,听着蝉鸣,再行此等旖旎之事……若怀中人是孔令仪,那该是何等光景。
老实讲,谢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把这东西带了回来。
他自幼混迹军营,在一群刀尖舔血的汉子堆里长大。每回从尸山血海中挣出条命,众人便凑在一处,大碗灌着烧喉的烈酒,嗓门震天地讨论女人——谁枕头底下不压着几本卷了边的“避火图”?
刚上阵杀敌那会儿他也没少看,可看的再多,闭上眼仍是漫无边际的血色。
保家卫国是真,可一刀挥去,倒下的也是活生生的人。无论是南疆还是突厥,铠甲之下,皆是人子、人夫、人父。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如果可以,谁愿意让手中的刀,沾染上同样温热的血?谁愿意看同袍枕着边关冷月,再也不能醒来?
一句“看淡生死”,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做到毫不费力?
他与薛玉成见缝插针地挑动南疆各部关系,无非是想用有限的、可控的摩擦与猜忌,去消解那可能席卷边关、吞噬无数性命的大战。以最小的乱,换最久的安——这是他们权衡之后,能找到的,最不坏的一条路。
可如今,若真有人为了一己私利,暗中将铁器这等战略之物私贩出境……那他们苦心维持的脆弱平衡,他们想避免的血流成河,恐怕都将化为泡影。
想到这儿,那些旖旎的心思便也消了。
令仪刚刚帮他把外袍脱了便撩开手不管了,他只好自个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