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竑问完话回到内院时,孔令仪正坐在榻上翻书。
她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衣裙,几案上搁着一碗汤药,窗纱透进的月光淡淡笼着她侧脸,这般寻常光景,竟有几分“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温存意味。
谢竑心里那点郁气悄然散了,走到她身旁坐下,声音也软了三分:“孔大夫,你上回捅我那刀至今未愈,再帮我瞧瞧。”
“我那点医术不过皮毛,连自己的病也治不好。若回头病得更重,又要寻我的不是,二爷还是请太医来看吧。”令仪头也不抬,只将书又翻过一页。
“你若医术不好,我今日还能在你眼前?”谢竑抽走她手中的书,瞥了眼封面随意一丢,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逼近,“你自己选,是给我看伤,还是做点别的?”
令仪只得走到墙角一个四方矮柜前,拉开拉环。柜心正中央是个八棱八面的玲珑柜,八面各雕祥瑞,每一面又藏八个小格,共六十四格,分门别类收着她这些年攒下的珍本、药散、针具。左右另有小格。她从最下面一格取出药枕,又将那本《妙药奇方》从地上拾起,轻轻拍了拍灰,拉开一格仔细收了进去。
“名字起得天花乱坠,多半不是什么好书。至于这样宝贝?”谢竑随手一拨,那玲珑柜便咕噜噜转了起来。
令仪顿时冷下脸来。
这药柜,是她及笄那年宋沅送的。
用的是百年黄梨木,柜上的每一道花纹,全是他亲手雕的。若细细去看,便能发现柜面的纹样比里头玲珑柜的技法要娴熟得多。他当时得意洋洋地同她说:“仪妹妹,我知道你有很多古方药材想装进去。我第一次做,可能小了些,没关系,等我下次做个更大更好的。”
令仪进府时,什么都没带。
一个月后,她娘带着青黛、白芷和药柜,还有一句话来了——
“时至今日,我仍为你当初选择救人而感到自豪。仪妹妹,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请坚守仁心。”
一个人,比自己还要用心守护她的理想;另一个人,却将她的书随意丢在地上。
人品高下,立见分晓。
令仪扶住柜沿,那柜子晃了两下,终于慢慢停住。“我瞧二爷的手臂挺灵活的,想来伤也没什么大碍。”
“这柜子又不是纸糊的,难道我碰一下就会坏?”谢竑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坐回榻上,把手搁在案几上,“有劳孔大夫了。”
令仪将药枕垫在他腕下。她的指尖白皙纤长,搭上去的时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色腕子。谢竑看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