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滩的冷风迟迟不散,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整片江面之上,将天光遮蔽得愈发昏暗。
许凌安站在警戒线边缘,目送殡葬车辆载着无名死者的遗体缓缓驶离沿江案发现场。车轮碾过潮湿的泥土,缓缓驶向市中心司法鉴定中心,等待遗体的,是接下来完整细致的解剖核验。
方才与刑侦高层的对峙依旧萦绕在心头,空气里残留着难以消解的僵持感。
一众办案干部面色沉敛,各自心怀顾虑,没有人再主动上前同许凌安交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桩被刻意伪装成意外溺水的命案,已经彻底无法按照原定计划潦草结案。
只因许凌安的一纸初步勘验结论,硬生生撕破了上层早已敲定好的敷衍方案。
在整个市局体系当中,像这样刻意淡化案情、人为简化案件定性的事情早已屡见不鲜。很多牵扯繁杂、容易滋生隐患的命案,都会被高层暗中敲定走向,用最简单的意外死亡草草收尾,省去漫长的侦查摸排,规避后续一连串的麻烦与潜在风波。
没有人愿意深究深埋在水底的秘密,也没有人愿意触碰灰色地带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唯独许凌安,永远游离在这片默认的规则之外。
他生于江南,长于这片潮湿阴郁的城市,自幼父母双亡,无宗族扶持,无官场人脉,半生以来皆是孑然独行。也正是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他从不惧怕职场裹挟,从不畏惧高层施压,更不会为了仕途前程妥协于扭曲的行业潜规则。
于旁人而言,工作是谋生的手段,是攀爬高位的阶梯。
但对于许凌安来说,法医是唯一的信仰。
替无声的亡魂诉说真相,以手术刀剖开伪装与谎言,让每一场蓄意的死亡都得以大白于世,这是他长久以来固守的底线,也是支撑他走到如今的全部执念。
现场所有取证工作全部收尾,随行的警员陆续撤离滩涂地带。许凌安收起手中的勘验记录本,指尖骨节清冷分明,眉眼之间裹挟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
他低头解锁手机,翻看聊天界面。
页面干净冷清,没有多余的消息弹窗,只有清晨离别时,自己叮嘱许无意的几条简短对话。弟弟进入法医一科正式入职已经整整一个上午,全程没有向自己倾诉过半分工作上的状况。
许凌安心底微微沉了一下。
他太过了解法医一科内部的生存环境。
那一间看似肃穆规整的办公科室,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和简单。以副主任周明远为首的老旧派系盘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