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梅林。脚下的泥土很软,带着一种腐叶发酵后的松软感。这和西荒的碎石地完全不同。梅林的地面像是被什么力量滋养着,踩上去仿佛有极淡的水汽从土里渗出来。梅花瓣随着脚步纷纷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梅树。
那棵树比周围的梅树都粗,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树冠很大,枝丫横斜,几乎遮住了半片天。树下的泥土比别处更黑更湿润。树根处,有一块青石。青石上没有刻字,可石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有人经常坐在这块石头上。
秦乐在青石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看着那块石头。石面上有一层极淡的凹痕,像是有人长年累月坐在这里磨出来的。凹痕的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清”。
沈清漪。
秦乐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拂过。他的母亲曾经坐在这里。在这棵梅树下,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然后她死了。靠在这棵树上,看着梅花落下来。
“盟主。”方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乐站起身,转过身。梅林深处,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出来。那是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像一张弓。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雕着一朵梅花。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袍角沾着泥,袖口磨出了洞。
老人在梅林深处停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秦乐。他的目光浑浊,可那浑浊之下有一丝极亮的锐光。
“你们是谁?”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
秦乐从袖中取出那枚梅花令牌,举在身前。
老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久到秦乐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老人缓缓抬起木杖,朝秦乐的方向走了一步。
“令牌……是从哪来的?”
“李云儿给我的。”秦乐说,“她说你是沈家最后的旧部。”
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令牌移到秦乐脸上,又移到秦乐胸口衣领下微微凸起的位置。他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你过来。”
秦乐走过去。老人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那手掌冰凉,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他的手指隔着衣料触到了秦乐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在老人的触碰下微微发热。
老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他的嘴唇在发抖。
“这枚玉佩……你从哪来的?”
“我出生就戴着。”秦乐说,“我父亲叫秦渊。我母亲叫沈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