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
高铁到贵阳北。转大巴到凯里。再转中巴到县城。最后搭了一辆拉化肥的三轮车,颠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叫"岩寨"的苗寨。
全程八个小时。
林默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条路。从县城到岩寨的路是碎石路,有些地方连碎石都没有,就是泥巴和石头混在一起,被雨水冲出深深的沟壑。三轮车在上面跳,他在后斗里跟着跳。化肥袋子垫在屁股下面也不好使。
岩寨不大。依山而建,几十栋木楼错落分布在半山腰上。黑色的瓦,褐色的木头,灰色的石头墙。偶尔有一两栋贴了白色瓷砖的新房子,在一堆老木楼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十月的黔东南已经有了凉意。山上雾气很重,远处的山峰只露出尖尖的一角。空气是湿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林默背着双肩包,沿着石板路往寨子里走。
他先找到了村委会。一间平房,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村支书,姓杨。
"你就是城里来的那个整理遗物的?"
"是。安归遗物整理公司。"
"杨家阿婆知道你要来。她在家等你。我带你去。"
杨小花的家在寨子最上面。
一栋两层的木楼。木头已经发黑了,说明年代很久。二楼的栏杆上晾着几件衣服——大人的,没有小孩的。
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盘成一个髻,用一根黑色的布条绑着。脸上的皱纹像山里的梯田,一层一层的。穿着一件苗族的蓝色上衣,袖子挽到了手肘。
她在剥豆子。
一个竹编的簸箕放在膝盖上,里面是半簸箕的青豆。她的手很慢——一颗一颗地剥,剥出来的豆子落在旁边的碗里。
"阿婆,"村支书喊了一声,"城里来的人到了。"
老太太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小,眯起来的时候几乎只剩一条缝。但那条缝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深的、更旧的、已经被磨得没有棱角的什么。
"进来坐。"
屋子里很暗。
一楼是堂屋和厨房。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墙上贴着几张奖状——"杨小花,数学竞赛三等奖&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