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温的。
两个人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父亲说:"你瘦了。"
"你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你的手——"父亲看了一眼林默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指尖有烫痕。碰了封缄标记?"
"碰了。"
"手套还在吗?"
"在。但符号快用完了。"
父亲点了一下头。"我留了备用的。在保险柜里。"
他没有继续解释保险柜的事。
又沉默了几秒。
"爸。"林默叫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叫不出口。但叫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自然得多。像是这个字一直在他的喉咙里等着,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被说出来的机会。
父亲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明显——只是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嗯。"
"你——记得我?"
父亲看着他。
"我记得你的一切。"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出生的时候七斤二两。你三岁的时候在公园里摔了一跤,膝盖上留了一个疤——现在应该还在。你七岁的时候我教你骑自行车,你在后座上坐了半个小时才敢让我松手。你高考那天早上下了雨,你妈给你带了一把伞,你嫌麻烦没带,淋着雨进的考场。"
林默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些——他以为已经被抹掉了。
"你记得这么多。"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父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是我儿子。"
他们用了一个小时来说那些没有说过的话。
不是一次性说完的——是断断续续的,中间穿插着大量的沉默。两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坐在一张小桌子两边,笨拙地、一点一点地把积攒了十几年的东西往外搬。
父亲讲述了归零后的生活。
"最开始那几个月最难。不是生活上的——生活我可以应付。山里安静,有吃有喝,足够活。难的是——脑子里那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