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紧不慢,步伐均匀,左脚微微有一点内八。这是一个有轻微步态问题的人——可能是旧伤,可能是习惯。
那个人走到了顾晓棠面前。
蹲下来。
伸出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素面,没有花纹。
那只手抓住了顾晓棠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
声音也是模糊的——不是听不清,是像经过了某种处理,所有音色特征都被抹掉了,只剩下一个没有辨识度的中性声调。
顾晓棠被拖到了阳台。
十八楼。夜风很大。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另一个世界。
那个人打开了阳台的推拉门。
顾晓棠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把她推了出去。
画面消失了。
林默猛地收回手,向后跌坐在地上。
他的手在攥拳——不是他自己要攥的,是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愤怒。
这次继承的情绪是愤怒。
和陈叔的恐惧完全不同。恐惧是冷的,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冰水;愤怒是烫的,从胸腔里往外涌,像一口被堵住太久的火山。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的青筋也在跳。
这不是林默的愤怒。
这是顾晓棠的。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被人跟踪了七天,报警没有用,求助没有用,躲在家里没有用。她等来了那个人,等来了一只抓住她胳膊的手,等来了十八楼阳台外的夜风。
她在最后一刻的情绪不是恐惧——是愤怒。
为什么没有人帮她。
为什么她报了警、说了实话、描述了一切能描述的细节,却得到一句"建议您保留相关证据后再来报案"。
为什么她死了之后,来整理遗物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公司的行政部。
林默在地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愤怒消退。
当他的手指终于松开的时候,掌心有四个指甲印,两个已经渗出了血。
他站起来,重新审视这间公寓。
太干净了。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顾晓棠的干净。这是有人在她死后清理过的。有人在警方勘查之后、在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