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开厚重的夜色,灰白色的晨雾铺满整座城市,驱散深夜的漆黑,却带不来半分温热。
凌晨五点四十,天刚蒙蒙亮,街巷里的路灯次第熄灭,清冷的晨光透过老旧出租屋的玻璃窗,薄薄落在桌面堆叠的笔记本上,落在少年单薄僵直的肩头。
孟栖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通宵达旦的熬煎,加上浑身未愈的重伤,将他的身体压榨到了极限,却没有压垮他分毫意志。
昨夜一整夜,他忍着脏腑郁结的内伤、筋骨撕裂的钝痛、手腕痉挛的酸麻、唇角反复开裂的刺痛,以残躯撑孤灯,硬生生从零开始,第四次重建完所有被碾碎的笔记、错题、重难点归纳。
左手书写的字迹,虽不如右手利落流畅,却依旧字字工整、笔锋端正、密密麻麻、毫无敷衍。整整一本全新的笔记本,被他一夜不眠的坚持填满,页页扎实,句句用心,是他熬过寒夜、扛过暴力、抵住绝望、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全部证明。
此刻,他端坐桌前,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佝偻疲态,只是苍白的脸色衬得眼底的青红血丝格外浓重,眼睑微微泛着透支的疲惫,唇色淡得近乎透明,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
浑身的伤痛没有丝毫消退。
经过一夜的静坐硬撑、强忍书写,原本郁结在肩背、腰腹、肋下的内伤愈发沉重,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会牵扯胸腔深处连绵的钝痛,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块死死压在胸口,闷沉、窒息、难熬。后背大面积的新旧淤青僵硬发木,久坐之后血脉不畅,酸麻刺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稍微一动,便是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四肢。
右手手腕依旧僵硬肿胀,昨夜反向弯折留下的骨节损伤未曾缓解,只要稍稍用力,便会传来错位般的酸胀刺痛,指尖习惯性微微痉挛、发颤,难以稳定发力。唇角的伤口反复摩擦、反复开裂,干涸的血痂之下藏着新生的嫩肉,一动就火辣辣的疼,牵连整个下颌僵硬紧绷。
四肢遍布的细碎淤伤、踹打痕迹、抓捏伤痕,经过一夜的沉寂郁结,变得暗沉僵硬,遍布肌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身体早已濒临崩塌的边缘,疲惫深入骨髓,伤痛扎根筋骨,生理性的眩晕、脱力、酸胀、麻木时时刻刻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可他眼底依旧清明、冷静、无波无澜。
没有疲惫的颓然,没有伤痛的怨怼,没有彻夜苦撑的不甘,更没有被反复摧毁后的自弃。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无数次深夜自愈、无数次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