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无数次孤身渡厄,早已将他的心智淬炼得坚如磐石,早已让他习惯了以残躯扛风雨、以孤骨抵万恶。
别人的青春是朝阳热烈、嬉笑打闹、亲友相伴、岁岁无忧。
他的青春是暗巷风雨、拳脚加身、冷眼相伴、次次归零、次次重生。
早已麻木,早已适配,早已不会再为人间半分凉薄、半分恶意、半分不公,掀起心底波澜。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崭新笔记本工整的纸页,指尖微凉,动作郑重而克制。
这是他第四次重建的心血。
前三次,尽数被无端的恶意撕碎、踩烂、碾毁、化为乌有。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次的重来,依旧未必能安稳留存。
只要唐峥那群人的恶不止,只要全班的冷漠纵容不息,只要这世间恃强凌弱的常态不变,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他的心血、他的希望,随时都可能被再次摧毁、再次归零、再次践踏成泥。
可他依旧要写。
依旧要重建。
依旧要坚持。
依旧要向上。
不是奢求别人的善待,不是渴望旁人的认可,不是期盼世俗的公道。
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身处泥泞却不肯烂于泥沼的自己,为了受尽欺辱却不肯弯折傲骨的自己,为了无人撑腰却依旧顶天立地的自己,为了未来可以彻底逃离这片污浊、彻底挣脱无尽霸凌、彻底掌控自己人生的自己。
恶可以碾碎他的纸面,可以摧毁他的器物,可以打伤他的肉身,可以践踏他的尊严。
但永远无法碾碎他的执念,无法摧毁他的信仰,无法打败他的本心。
静坐调息片刻,孟栖缓缓起身。
起身的瞬间,腰腹肋下的内伤骤然炸裂剧痛,浑身筋骨一阵剧烈震颤,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轰然袭来,让他身躯狠狠一晃,单手迅速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角,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桌面,碎成微凉的水渍。
他死死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硬生生扛过这波极致的痛感与眩晕。
数秒后,黑暗褪去,视线勉强恢复清明。
他抬手,轻轻擦去额角冷汗,动作平静自持,没有半分失态狼狈。
简单收拾桌面,将崭新的笔记本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内层,妥帖放好,护住这一夜孤熬、一夜重生的全部心血。
书包依旧残破不堪,背带断裂一侧,外壳布满污泥划痕,边角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