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寂静是一层虚假的薄膜,薄薄覆在整间教室之上。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错落交织,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听起来是最寻常不过的校园夜景。人人埋首题海,台灯暖光落在一张张年轻淡漠的脸上,勾勒出安稳平和的假象,仿佛这里只有书香与奋斗,没有欺凌、没有恶意、没有被所有人默许的阴暗。
唯独最后一排,是这方光明天地里,被彻底隔绝的死角。
孟栖的笔尖始终平稳。
自方才唐峥一行人抬脚碾烂满地纸屑后,教室里再没有响起过半分争执与动静。施暴者潇洒归位,旁观者敛息伪装,所有刚刚发生的恶意,被悄无声息的沉默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没有人关心一地残纸尘埃里,碾碎的是一个人长久以来的坚持与凭证。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遗忘,选择装作一无所知,用最体面的专注,包庇最卑劣的恶行。
惨白的灯光直直落下来,打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将他的影子压得极淡、极瘦,死死贴在冰冷的课桌上,像一株被狂风反复弯折、却始终不肯彻底倒伏的荒草。
他垂着眼,长睫安静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一片极致的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却又藏着不容摧毁的坚韧。
黑色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崭新的纸页雪白干净,没有一丝褶皱,一如他从未被打乱的底线。
笔尖不停,墨色字迹工整挺拔,一笔一划稳稳落纸,没有丝毫潦草慌乱。
他在补。
补下午被当众撕碎的每一条记录,补刚刚被鞋底碾入灰尘、彻底销毁的所有痕迹。
从最初细碎的言语排挤、刻意的孤立冷落,到一次次无伤却诛心的刁难,再到今日当众撕本、踩踏残纸的恶性升级,所有被损毁的存档,此刻都在他笔下,一字不落地重新完整。
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重复,是孟栖唯一的坚守。
纸页可以被撕碎,字迹可以被抹去,痕迹可以被践踏,可他心底的账本,分毫未缺,分毫未乱。
前排的喧嚣彻底落幕,整间教室只剩下连绵不断的写字声。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晚自习的前半段安静得诡异,压抑的氛围如同浸了冰水的棉絮,密密麻麻裹住后排的每一寸空气,闷得人呼吸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飘飘的视线,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的平衡。
是唐峥。
他看似低头看着眼前的数学试卷,指尖随意转着黑色水笔,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