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城门前的拒马旁,风声和战马的响鼻声在这一刻统统退去。周遭死一般寂静。
谢寻坐在马背上,整个人像被钉死了。
他的视线像生了根,直直劈开飞扬的沙土,死死钉在那辆青帷小车旁。
车厢里,那个女人正紧紧抓着窗棂。哪怕脸色苍白,哪怕发丝被风吹乱,那张脸上的每一寸轮廓,都与他梦里无数次出现的重叠。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他曾在深夜无数次翻看那份冰冷的卷宗,指腹在“坠河身亡”四个字上摩挲出绝望的血痕。
现在,这个女人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身边是她为他生的孩子。
大悲大喜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在谢寻的胸腔里疯狂绞杀。
他浑身发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烈的灰白色。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皮一合上,这场荒诞又奢侈的幻梦就会像云一样碎在风里。
眼眶瞬间猩红。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这铁血修罗的眼角溢出,重重砸在玄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隔着漫天黄土,阿芙的目光没有在谢寻脸上多做一息停留。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谢寻怀里的安安身上。
看着儿子完好无损,甚至还从那件宽大的玄色大氅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阿芙紧绷的心脏,终于重重砸回了肚子里。
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印,疼得钻心,也让她清醒到了极点。
山虞握紧了刀柄,手背青筋跳动,就要上前。
“收起刀,退下。”阿芙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深知谢寻的手段。
既然在城门前被堵住,硬拼就是死路一条。但她也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通房丫头了。
阿芙深吸气,松开被捏得发白的手指。
她抚平衣袖上被风吹出的褶皱,拂开青色帷幔,踩着脚踏,一步步走下马车。
没有惊恐,没有逃避。
只有久经商海沉浮、见惯生死杀伐后的极致从容。
青色衣摆在风中划过冷硬的弧度。
她走到马前三丈处停下,双手交叠,腰背挺直,对着马背上那个双眼猩红的男人盈盈一拜。
“民妇姜氏,见过侯爷。”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尾音都没有半分颤抖。
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