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石头她见过,鸽子蛋大,深色,沉得压手,还发烫,乖乖闻一下就弓背退了三步。
“先生,上塔的猫干什么使。”她问得很随意,随意得像在问明天几点开工。
老先生把料册合上,往旁边一推。“喂料。”
“喂什么料。”
“能喂的那些。”他抬眼的时候脸正对着她,眼睛却没落到她身上,“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的猫还没验呢。”
“就是问问。上塔上得好,一只换一头猪。”
“换一头猪的是亮货。”老先生重新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敲了一下,“你这批里要是有亮的,我这儿直接给你划到另册上,省得你初八排队。”
程甄没接这句。她伸手把桌上那叠条子挪了挪,让底下几张露出来,露出前面一页对了一半的账,两栏数字明显对不上,左边比右边多出三。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两栏,声音放低:“先生,这边多记了三只,底下那栏日期写岔了一天。”
老先生的笔停了。他把脸凑下去,来回数了两遍,拿笔把三改成零,又在日期上补了一笔,补完垫着笔杆在纸上砸了两下,像是气自己。他这回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点活气:“你认字?”
“铺子里抄过账。”
“行。”他把条子又抽回去,重新写了一张递给她,“初八早上,你早点来。”
走出棚子十几步,程甄才把一口气吐匀。条子上写着她那个假名字,一杠,初八验货,验上当场交割。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要这张纸,有纸的活儿比没纸的活儿好说话,可她刚才看见的那两行字比纸重要得多。
窝在柴垛底下,两块棚布撑出半个遮头的地方。秀云蹲在灶石边上烤干饼,豆豆抱着球球坐在棚布里,小舟在削一根竹签,崽崽睡在秀云的腿上,长毛上还带着沙。
程甄蹲下去掰了一半饼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把话说了。“我夜里出去一趟。”
秀云手上的饼没停,抬眼看她。
“收发房那边有几本册子,我的名字在里头。”她把手指在泥地上划了划,“三道杠。”
秀云把饼从火上端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三道杠?”
“清点队给我画上去的,画的时候用的就是验货棚那支笔。”她把剩下半张饼塞进嘴里,咽下去,“不改,初八那批货里就有我。”
秀云没接话,隔了一会儿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从灶石边摸出一把烧着的苇根递过去。
“我带着汤圆、乖乖、芝麻,崽崽和球球给你留着,豆豆认球球。”程甄把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