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顺过气来,手背上一道划子让球球舔了两口,血珠不再往外冒。
上工册摆在一张矮凳上,登记的人不抬头,只把册子推过来让她自己写。程甄把“陈小满”三个字写上,又写了一个“到”,写完想了两息,把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拖得歪出去,看着像谁随手划的。前几天在镇上那个院里,她靠一手干净的字坐进了账房,眼下在这个滩上,一手干净的字只会让人记住她。
崽崽睡在筐里。她把筐往柴垛边一放,它就在筐底摊成一团,翻个身把肚皮朝天,呼噜声隔着柳条缝往外漏。芝麻正相反,扒在筐沿上朝滩上哈了一路的气,尾巴炸得比身子粗,后来干脆把头埋进球球背上不看了。
收工时她顺口问了一句初八的事,管事的人拿手背蹭了蹭鼻子,说初八那天全河滩统一验,笼子先前头过一遍秤,验上的当天上塔。
“上塔上得好。”旁边一个人接话,“一只换一头活猪。”
程甄把筐子放回工具堆,没回河滩外圈那个窝,转身往塔底座那边的白板房走。手里那块临时牌让汗浸得发黑,清场队的两顿粥在锅里,她不急着去排。
收货棚在板房最靠边的一间,门口一张长桌,桌上一杆秤、一叠条子、一只搁笔的小瓦碟。桌后坐着个老先生,头发白了一大半,看东西把脸凑到跟前,鼻梁几乎贴着纸面,一支笔在手里转来转去,隔一会儿拿笔杆在纸角敲一敲才落笔。
“收货?什么货。”他把脸凑过来,看的不是她的脸。
“三只猫,初八那批的,前头挂了号。”她把临时牌搁在桌上,又把周哥那块火烙“收”字木牌压在上头,“我替北边一位东家送,路上折了两只,剩三只。”
老先生把两块牌子摸过去,用手指蹭了蹭烙痕,蹭的动作跟收猫的人一个样。他没看她的脸,从底下抽出一张条子,用笔杆在角上敲了两下才落笔,写完递过来,“初八早上清点,笼子自己带,验过了当场交割。”
条子上的字歪歪扭扭,她的名字写在后头,名字后头画了一道杠。
“一道杠?”
“一杠是待验,三杠是七天粮。”老先生的眼睛没离开纸面,“你这批是新登的,先一杠。”
程甄把条子折起来,没有马上走。桌上摊着三本册子,最上面那本翻开着,页头写着两个字,料册。她低头看过去,看见两行。
入:灰料二十七。
出:深色大料一枚。
她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息,挪开,手底下的动作没停。二十七颗喂进去,出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