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翻墙的东西刚落地,她钩子就勾住了它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回一捅,把它顶在墙上,第二下砸的是脑壳。她砸死人堆里的那些东西砸过十五块料,手不抖,砸开的那一下比在船上准得多。第二只从右边扑过来,她一钩子扫过去没扫到,小臂上被它抓了一道,从肘往下拉了四根血道子。
疼是后知后觉的,她那时候只顾着把钩子从第一只脑壳里拔出来。
真正把这一波顶回去的是崽崽。墙头上一连翻下来三四只,人堆里已经有人腿软了,崽崽从她怀里跳下去,站在离它们两步远的地方,对着它们低低地喵了一声。那一声不大,却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立在了院当中,最前头那几只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僵住,退了两步,喉咙里的声音也咽了回去。
那两息工夫够所有人从西墙翻出去。程甄最后一个翻,翻之前她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按在小臂那道伤口上,土是干的,什么也按不住,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她带着人往苇荡方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K的船已经离了岸,船头上摞着笼子和麻袋,那只盖着黑布的笼子也在上头。船缆松开的那一下,一袋料从船上滚下来,砸在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麻袋口崩开,灰白的石头撒了满地,滚进水沟里,落在泥里。老K在船头喊了一句什么,喊声被风扯散了。
苇荡这边还安稳。小舟抱着豆豆蹲在墩子最高的那丛苇子里,五只猫一只不少,是他按着程甄说完的那些规矩办的,猫都扣在罐子里、草铺下、苇根边。他看见程甄的时候眼睛先亮了,亮完就落到她小臂上那四道血口子上,眼圈也跟着红了。
天快黑的时候她开始发烧。
她不是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她甚至在那道伤口刚裂开的时候就想过。深抓伤,按那些传言,九死一生,灌酒没用,碘伏没用,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浅伤,皮翻得能看见里头的白肉。
她把秀云叫到一边,把洞里的那板药塞给她,说这是给我留的,你先吃,你那个病不吃撑不过冬天。她又把小腿上那条布带子指给她看,说里头是一本账,我要是挺不过今晚,你就把它拆下来烧了,一把火烧干净,谁问都说没有这东西。
到了后半夜,伤口周围泛出一圈细细的黑丝,从伤口往外爬,像水洇纸一样往上洇。她半边身子都在打摆子。
球球是从豆豆怀里挣出来的。它爬到她胳膊边上,先闻了闻,然后低下头去,用舌头一口一口地舔那道伤口。
程甄已经没有力气推它了。它舔的不是血,是那圈黑丝,它舔过的地方,黑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