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已经进来了。程甄正蹲在院里刷最后一盆筐,手上都是肥皂沫,眼睛盯着水面,耳朵却一天里竖得最直。
来的人瘸着一条腿,进门先要水喝,喝完了往椅子上一坐,跟老胡说北边的事。他说老城根那边出了岔子,仓爷的地窖漏了,川哥的粮油断了一条道,眼下川哥满世界找一个女人。他说那女人带着五只猫,怀里揣着一本账,那账上记着川哥的东西,谁要是能拿着人或东西上北边去,粮、药、盐,要什么有什么。
程甄的手没停,刷子一下一下,从筐沿刷到筐底。她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码好,一样一样摆开:第一,他们还不知道账本缝在人的腿上;第二,赏格放出去了,这镇上惦记她的就不止北岸那一条船;第三,刘彪找她,找的不只是一张被罐头砸破的脸。
老胡把手里那摞纸拿起来抖了抖,正是下午她抄得整整齐齐的那一份,问瘸腿的,那女人什么来路,值当闹这么大。瘸腿的把腿往上抬了抬,换了个舒服姿势,说了一句让程甄手里的刷子停了半拍的话。
"五只猫,一只账。活口留着,账本更要紧。"
老胡嗯了一声,往她抄的那页纸底下,添了新的一行。程甄蹲在盆边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行是她自己一笔一画抄出来的格式:外路女人一名,随身猫五只,账册一本,活口优于死口,账册重于活口。
她亲手把自己的赏格抄上了纸。汤圆在包底下拱了拱,把脑袋顶在她的肋骨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胳膊。